C'est la vie

巴黎的秋天似乎只存在九月, 怪不得九月是優雅的處女座的月份, 十月就已經有點肅殺, 進入十月下旬之後, 巴黎的天氣常常都是陰雨, 法國梧桐的葉子紛紛轉黃掉落, 塞那河畔也剪了一個禮拜的葉子, 每天都因為街道封一部分而塞車.

天氣不好, 街上的女孩子紛紛在短褲短裙之外穿上了黑色的絲襪. 她們為什麼會發現薄薄的黑色絲襪可以抵擋寒冷這件事對我來說始終是個謎, 不過黑色絲襪帶來的神秘性感正適合陰雨天入秋的巴黎.

在巴黎, 總會發現在某一種光線之中感覺特別夢幻. 一直以為這是種錯覺, 直到今天, 看到巴黎市區漂亮的白色房子映著淡淡的從雲層中篩下的陽光時才發現原因, 就像上弦月在白天時會因為天色太亮而不容易區分出來, 巴黎的白色房子在某種光線下所反射出來的光線與光線本身的亮度非常接近, 所以有一種夢幻般的透明感.

這種感覺並不是第一次, 在舊金山時就因為他們白色大樓接連的街道在陽光下閃爍而讓我感到一種清澈的暈眩. 而法國其他地方的老房子雖然顏色比較接近米黃, 在黃昏的光線下照樣能展現出這種具透明感的夢幻氛圍.

這種氛圍是托斯坎尼的土黃色房屋或是加泰羅尼亞的鮮豔顏色房屋或是台灣的閩南式磚房所沒有的, 因為這些顏色都太過深沉. 其實巴黎市區也有一些有名的建築物不是漂亮的米白色, 羅浮宮就是一個例子, 剛開始會以為是被來往車輛所排放的油污所弄髒, 但是之後就會發現, 略為深沉而且不反光的材質, 讓這個展現權力的地方擺脫那夢幻般的透明感而成為具體的存在.


學校旁邊有一個非常老的教堂, 平常遊客如織. 夏天的時候曾經看到海報說那個教堂有音樂表演, 就在下班之後過去看一看, 因為那個教堂的音效並沒有特別讓人驚喜, 加上之後的曲目並沒有特別吸引我, 所以只有去那麼一次.

有一天難得在一大清早趁沒有什麼觀光客進去逛, 這教堂非常長但是不寬, 沒有太多側殿, 最裡面有許多小殿供奉著不同的神祇, 小殿中或走道上有一些椅子可以讓人坐著發呆或冥想. 其中有一尊嚴重毀損的女人抱著小孩的雕像特別吸引我的目光, 我想應該是聖母跟聖子, 旁邊牆壁上還立著一個拿著長矛還是長劍的少女. 一開始只看到雕像的殘缺之處, 搞不懂為什麼人會想對一尊連自己也保護不了的神像祈求保護, 之後就慢慢理解是這聖母聖子之間的親密感幸福感讓人感到真愛無敵.

最近看到許多聖母聖子, 有些聖母表現得很尊貴不食人間煙火, 也有因為聖子很了不起所以聖母表現出疏離感, 也有因為聖子之後將遭受的苦難而露出哀戚的表情並以手緊緊守護. 但這教堂中毀損的聖母聖子雕像就像是一般母子的相處, 兩人心情愉悅地互視, 那互相輝映的臉龐將剎那變為永恆, 而這永恆就帶來了宗教感.


就像羅浮宮當中有許多優雅或是生猛的雕像, 但是我從見到勝利女神的第一眼就被祂所征服. 那是一個放在船前方的勝利女神像, 那船已經沉了, 勝利女神像的頭和手也都不見了, 也是一個極端殘缺的雕像. 但是那對有力的翅膀顯示出風的力道, 而女神跨出的右腳顯示出逆風而行的決心, 勝利女神真的不是白叫的.

陰雨的週末總是逛博物館的最佳時機, 說到羅浮宮總不免令人想抱怨他們的動線. 金字塔的入口小就算了, 過了安檢之後只有兩個通往樓下的動線, 一是手扶梯(很窄)一是旋轉樓梯, 一個給遊客進一個給遊客出, 光這個部分就已經早成金字塔外大排長龍的奇景了.

上次中午溜出去吃午餐, 因為剛好碰到每個月第一個週日免費的日子(巴黎各大博物館都在當天免費), 等我回來時人龍竟已延伸約四百公尺遠, 而那一天還飄著細雨, 我嘆了口氣, 打開audio guide開始聽羅浮宮的歷史打發時間. 等到終於靠近金字塔時, 我們十餘來人突然被指揮往給沒有袋子(所以不需要安檢)的人走的一條路, 但沒多遠那路又被擋住然後我們又得插隊到原來的隊伍, 我都被搞迷糊了, 為什麼指揮的人會覺得這樣會比較快呢?

進了羅浮宮之後, 我常常都得花許多時間找到audio guide指出的收藏, 然後發現其編號並沒有依樓層而另外編號, 也就是說一樓有編號20的展示場二樓也有三樓也有, 所以並不是說在地圖上找到號碼對了就對了.

不過總之我因為大排長龍的關係非常認真地把audio guide當中羅浮宮的歷史都聽完. 簡單來說, 羅浮宮一開始只是一個小城堡, 想像中可能就像London Tower那樣建在河邊(前者是塞那河後者是泰晤士河)以防禦為主的城堡, 不過不像London Tower怎麼改建看起來都像個城堡(只是變成有越來越多政治陰謀故事的城堡), 羅浮宮的前身在巴黎逐漸富庶之後, 因為皇室在附近(也是塞那河邊)蓋了杜樂麗皇宮, 不但蓋了一個長條形的房子(現在靠河邊的那個wing)將羅浮宮與杜樂麗皇宮相連(那長條型的房子用來收藏藝術品), 也把原本城堡當中的瞭望塔給拆了. 之後為了對稱起見, 又建了另一個長條型的房子連接羅浮宮和杜樂麗皇宮(現在離河比較遠的那個wing), 然後之後當杜樂麗皇宮被火燒了之後(可能是被縱火的吧), 因為杜樂麗皇宮所代表的皇權被唾棄, 杜樂麗皇宮就沒有再重建, 現在那一片就是杜樂麗花園(連接到香榭大道), 但是拿破崙不但大刀闊斧將羅浮宮改建成今天這模樣, 還在原來杜樂麗皇宮的地方蓋了一個小凱旋門, 讓我覺得拿破崙真的是一個野心家.

現在的羅浮宮還一直在改建當中, 包括將wing中的展示場擴大等等, 而一開始的羅浮宮(那個城堡)已經所剩無幾. 我覺得這種不停地將原有的東西換掉重建的精神還蠻法國的, 而令人佩服的是重建的成果就視覺而言真的是讓人感到又有歷史感(雖然是新的)又很跟的上流行.


另外, 昨天跟法國同事聊到巴黎的危險區, 其實就是北區, Gare de Nord附近以及往北, 話說我禮拜天深夜搭Eurostar到巴黎北站, 為了省那一趟車票也因為懶的等個十五分鐘用這禮拜的地鐵週票, 就很鐵齒地從北站走回東站(真的很近, 走路五分鐘而已), 沒想到向來熱鬧的巴黎市居然也有晚上十二點整條街幾乎全部關門的地方, 要不是我很機靈地尾隨另一位大哥(那位大哥看到我的影子還很神經質地回頭望了我一眼), 恐怕要被路上的閒雜人等拉進暗巷.

首先我說在我們家附近公園過夜的人好像都消失了, 我同事說他早上才看到一個, 不過我想他說的是離運河比較近的那個公園. 然後他說沒什麼人住在火車站東站旁邊一站(Chateau d’Eau)那邊, 我說我和另一個女生就是住那附近(其實我覺得再下一站Strasbourg St-Denis那附近也沒好多少, 那邊是以妓女多聞名), 他說Chateau d’Eau那邊有一條巷子是巴黎有名的毒品交易區, 他還說我是運氣好沒走進那巷子, 否則即使是白天也很危險, 因為那邊是巴黎市警方認為[每個大城市都會有一個毒品交易地]而留下來不管的地區.

然後他們就又講到為什麼火車站北站這邊會有這麼多沒有工作沒有身分什麼都沒有的中東移民, 因為英國的規定是只要上的了岸踏上英國的國土, 任何人沒有工作證也可以工作(我覺得是因為反正查也查不完乾脆就不查了), 所以一堆人從陸路到巴黎之後就在火車站北站這邊等貨運送他們到貨船然後偷渡到英國去, 我想成功的機會很低,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住在我家旁邊的公園裡.

我同事說電視台曾經訪問住我家旁邊公園的移民, 那個男人很天真地說他將來想要念法律系然後當律師, 可是現在的他還不識字, 也不知道哪一天可以到英國. 人生還真的很不公平, 他們的未來究竟在哪裡呢? 刺猬的優雅的作者真的是太天真太菁英份子, 她說會去放火燒車的是那些東南亞海嘯完被接來法國撫養然後失去他們原本文化的孩子, 但是我認為能夠有機會接受兩種文化的(中產家庭)孩子是不會想到要去放火燒車的, 真正會去放火燒車的是這些住在我家旁邊公園裡面失去了自己的文化也沒有其他文化甚至連明日的希望都失去的人才會想放火燒車. 相對於Two days in Paris當中女主角的爸爸因為環保的關係而刮路上的車, 這些放火燒車的年輕人真的會讓人因為生命的殘酷而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