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的狀態

那天她寫了一封信給他
淚流滿面的寫完
寫完就不打算寄出去了
彷彿是對自己的懺悔
過去是如此燦爛而毀滅

在搞不清楚就用語言去隔開關係的過去
令她感到糾纏不清

她不是說話者，她是被語言說的人
她說出的我愛你或者我恨你都沒有意義
是因為說了，語言迫使得她必定要那麼做了

於是當她說了「我們分手吧」，也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後來她還有一個壞習慣：一直去重複察看他的相本，
一直點選到看著相本裡的他都令她覺得陌生，
她就會好過一點。

好險就此喊停。

分開後才知，原來距離一直都如此遙遠，
之前只是用言說，來穩定緊緊相依。

不必讓我知道現在的你多美好，
早就沒什麼可以美好過往昔，
連錯誤也甜美的往昔。

跟現在你說話，總像看著隔壁桌陌生人那只透光的玻璃杯，
裡頭飲料顏色再好，
卻已經不是想點的口味。

後來你要我去看相片。
那一場場煽情的展演，我怎麼會不懂？

我點了幾頁。
現在的你，爬山的你、騎腳踏車的你、享受著美食的你，
在相片裡都好幸福，
可怎麼看我都只是確認了那種敘述、那種簡單、那種幸福不是屬於我的。
也可能，我一輩子都要不起。

而我要的，你給得起嗎？
也許可悲的是你從來不知道那是什麼，
而我至今才稍稍懂一點那是什麼。

「會刻意避免不經過，就還是在意。」

那天在討論角色的時候，隔壁的Ｓ冒出這句話讓我分心了。
每天總會經過某些過去曾經經過的路徑，看到某些物件總是不得不想起當下的場景，
甚至連吃過的東西也會迅速回到某個時間點，想起和誰一起，在哪家餐廳，為什麼而去。
班雅明非意願性記憶說的精準，但這驚人的非意願也摧殘得ㄧ個人徹底。

即使每次遇見過去的妳都抱有不同心情，
但親愛的妳，到底該如何才能好好告別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去呢？

晚上看了《最遙遠的距離》。
曾經去了從未想過的地方，卻從未貼近最近的你。
告別之所以困難，在於我們從來不習慣伏筆失效，或者故事只講到一半。
所以當阿才最後一個人荒謬地在公路上囚泳那幾個畫面，更讓人無法直視了，
好像就只能這樣，可以回頭卻忍著不回頭的往前繼續。

以為不連絡可以淡忘，以為改變口吻輕而易舉，以為忙錄可以彌補的空虛等等劇碼都太俗爛。
根本問題又回到什麼才是可以另一個人結構性或破壞性翻新的外力。
當下我們總不知道那會是什麼。
那些已經徹底改變的什麼，總是過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回首才發現，
而妳總是摸不清那個轉捩點為何。
　　　　　　　　　。。。　
　
好比今天看電影喝著珍珠奶茶的同時，心裡想著的竟然是：
「一年前我是一點也不愛珍珠這種鬼東西的阿，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它了呢?」
當然一些曾經很傾心的事物突然無感了，也是不可挽回的瞬間改變。

那個轉捩點快得令人心驚，當妳察覺的時候，就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
弔詭的是，我總是可以接受這樣瞬息萬變的自己卻無法接受這樣對待我的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