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的巢穴

長久以來，國際唱片巨頭一直抱怨中國的盜版 CD 給他們造成莫大損失，據估計在內地市場出售的 CD，有 90% 都是盜版貨。盜版再加上透過互聯網的非法下載，這些現象都不過是音樂盜版侵權問題的兩個片面。侵權者對於知識產權的侵犯令到全球音樂市場在 2001 年的銷售額減少了 5%，在銷售量上減少了 6.5%；而上述兩項數據在 2002 年又分別狂跌了 9.2% 和 11.2%。

假若低迷不振的音樂出版業是被狂斬千刀致死的話，那麼大家應該會發現，其中很多傷口其實是由自殘所致。國際唱片巨頭如 BMG、EMI 以及環球唱片，他們為了要減少因過度生產、和營銷失誤而造成的損失，大部分都會將多餘或滯銷的 CD 以每張壹美元的低價出售給廢物回收商。然而這些 CD 並沒有被熔毀回收，而是歷經輾轉，通過某些渠道來到中國市場。當這些 CD 再次被出售時，它們的價格僅是官方進口碟的十分之一。沒有辦法統計究竟有幾多百萬張這樣的 CD，堂而皇之地登上中國商店的櫃檯？大多數音樂出版公司的大員都對此緘口不言，而且也沒有人監控這些銷售渠道。毋庸置疑，這個無影無形的灰色市場是確實存在著。

這些在西方賣不出的 CD，在中國則美其名曰「打口碟」，因為這些 CD 的包裝盒或者是 CD 本身會有一個明顯的切割痕跡，許多愛樂者寧願買「打口碟」而不是盜版碟，因為兩者的價錢相差無幾，但「打口碟」的質量相對上卻是一流。如果夠運的話，愛樂者還可以找到一些國內難求的外國音樂專輯。縱使有些「打口碟」會有一兩首歌不能播放，可是絕大多數都是完好無損，並且未曾開封，上面可能還黏著海外零售商的價格標簽呢。

根據 IFPI（國際唱片業聯盟）亞洲區支部的說法，中國在 2001 年只引進了 700 多張專輯，可是其內銷市場的需求其實很大，而「打口碟」正正填補了這幾年的市場空白，它們都是中國人接觸國外音樂的一個大視窗。充足的供貨支撐著中國內地這個家庭作坊式的小產業，在廣東省一條繁華商業街上，就有 15 家音像店在出售數千張「打口碟」，每週還能進兩次新貨。一種次文化正在全國興起，這文化培養出聽「打口音樂」的一代，喜歡「打口碟」的音樂迷還有自己的電子商務網站，它的銷售資訊甚至被雜誌刊登，雜誌還會刊載一些英文歌詞的中文翻譯及樂譜等。中國最大的唱片公司「京文網站」上，在顯要位置上就載有一個 19 座城市的打口指南。

「打口碟」這一灰色市場在 1997 年才在內地出現，一直致力於打擊盜版侵權行為的 IFPI 曾經追蹤過一批廢棄 CD 的去向，當它們被運到中國東北的一家回收公司後，IFPI 就立刻通知唱片巨頭。然而，巨頭們則認為「打口碟」對其生意影響不大，他們更關心盜版問題。不管怎樣，這一黑市貿易對主流市場造成了沖擊，通過中國政府的審查而合法進入中國市場的正版 CD 不僅要和盜版做鬥爭，還要和這些「打口碟」競爭。舉個例說，在 2001 年，Sony 希望把 Michael Jackson 的最新大碟「Invincible」引進中國，為了能通過官方審查，Sony 刪掉了其中若干曲目，可是正版 CD 剛發行，大量的無刪減版本從歐洲湧進了大陸，並以低於官方好幾倍的價格銷售。

可喜的是，至少有一家公司正在致力解決這問題，WEA 在五年前開始將廢棄 CD 交給回收公司之前，先行將它們粉碎。「打口碟」最終可能會成為過去式，因為音樂產業正逐漸向互聯網靠攏，這相信會減少唱片公司由於生產過剩或滯銷而所帶來的損失，因為當所有音樂出版都被數位化的時候，就可能再沒有多餘的 CD 拿去銷毀。可是，當這一天仍未出現的時候，中國的打口商人還是會有生意可做的。


原文來自《時代週刊》亞洲版
日期：2003 年 1 月 27 日
作者：Neil Gough
翻譯：淩雲渡



知更鳥按：
透過 Google，你會發現內地許多網站都有轉貼這篇文章，我這次的轉貼隨了將文章由簡體字轉成正體字之外，其內容是略有刪減，文法修辭亦做了潤飾。大家欲閱覽原裝的文章，可在 Google 鍵入「打口 CD 探源」，保證你一定能找到原來的文本。

從觀察所知，「打口碟」的貨源主要是來自法國，日本亦算是一個數一數二的供貨來源，我反而未曾發覺到有美國貨的存在。在香港的一些年青人常到的商場（例如旺角區的信和、與及灣仔區的東方 188），都可以找到賣「打口碟」的舖頭，可是他們只集中售賣日文歌曲與及電影 DVD；而專賣歐西歌曲的店舖也還是有的。曾幾何時，你甚至還可以看見某些小店會引進古典音樂及爵士音樂的「打口碟」，不過這已經成為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