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的巢穴

「一代一聲音」，黃霑博士論文《粵語流行曲的興衰》如是說。香港粵語流行曲的確如霑叔所言「是個異數」，它見證了香港流行文化的盛世風華，陪着一代香港人成長，每個人在不同的成長階段總有曾經觸動心靈的歌曲，回憶中的畫面總會配上悠揚的歌聲。叫人傷感的是，回歸十年，無論從市場佔有率或歌曲種類上，粵語流行曲都大不如前，在新千禧的媒體全球化年代，華語流行曲迅速興起，粵語流行曲面對重重困難，聲勢難復當年。按香港電台公布的數字，香港唱片營業額由 1995 年的九億一千萬元下降至 2004 年的二億元，唱片業從業員由 1995 年的 12000 人下降至 2005 的 5000 人，情況可說慘不忍睹，業界人士一向認為盜版和非法下載是香港流行曲衰落的主因。

美國芝加哥大學著名學報《政治經濟學學報》2007 年 2 月號刊載了題為〈檔案分享對唱片銷量的影響〉的研究論文，結論可能會叫唱片業大吃一驚。作者指出非法音樂下載對唱片銷量影響並不顯著，點對點檔案分享對唱片銷量只有 0.7% 的影響，在統計學上可說近乎零，與唱片業一直宣稱的完全兩樣。早於 2005 年年底，《南方都市報》便曾發表文章為香港唱片業把脈，指出：「與其說香港唱片業是輸給盜版和非法下載，不如說他們輸給了自己」，論定香港唱片業只有自救，才能得救。

粵語流行曲與香港電影曾經是推動香港流行文化的火車頭，如今政府在財政預算案預留三億元成立電影發展基金，扶助香港電影的發展，流行曲卻斯人獨憔悴。導演劉偉強談及電影發展基金時的話，對粵語流行曲亦有啟示作用。劉導演認為，基金應集中扶助中小型電影的發展，此類製作題材較闊，可給觀眾更多選擇，重新吸引觀眾入戲院看戲：「80、90 年代影圈就是靠中型片，這樣才可以拍到很多題材，令影圈百花齊放，出了很多好演員好導演」。

過去十年，粵語流行曲面對不同問題，聽眾層面日漸縮窄，歌曲種類、歌手和音樂人更趨單一化，若與 80 年代相比，就是欠缺了不同類型的歌手和歌曲。70 年代中期常被視作粵語流行曲的分水嶺，從那時起粵語流行曲終於擺脫邊緣化的身份，香港流行曲如霑叔所言終於「找到自己聲音」。80 年代到 90 年代初，香港流行曲大放異彩，雖然商品化，但商品化得來有血有肉，歌曲各適其適，歌手從飛躍舞台的梅艷芳到台風穩如泰山的關正傑，從年輕人至愛的 Danny 仔（陳百強）到成年人偶像小鳳姐（徐小鳳)，不一而足。90 年代的流行樂壇則可套用狄更斯名句來形容：「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此時的粵語流行曲依然大熱，四大天王光照不同華人社區，但歌曲種類漸趨單一，華語流行音樂生態轉變，粵語流行曲又未能據本應變，最終於九七開始衰落。

常言道否極泰來，寒冬之後是否春天？美國詩人威廉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名詩〈春天和一切〉說過：「表面上毫無生氣，然而姍姍而來的，耀眼的春天已經到來。」過去一兩年間，流行樂壇出現如市場學學者所說的「藍海策略」，唱作歌手較為人重視，林夕不但開金口說樂壇視野應該更廣，亦身體力行來了一場飛越「天水圍城」的小型「黑擇明」非情歌運動。若音樂人與聽眾一起換個角度重新認知粵語流行曲，或許真的可以如詩中所言：「一片寂靜，巨變卻已來臨：它們把根紮入地底，萬物開始復甦。」


本文轉貼自香港信報財經新聞／文化版
日期：2007年3月14日（星期三）
作者：朱耀偉


延伸閱讀：
1. Study: P2P effect on legal music sales "not statistically distinguishable from zero"
2. 研究顯示非法音樂下載對唱片銷量沒有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