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鳥的巢穴

2006 年香港藝術節的訂票手冊推出以後，很高興知道在節目單上面有馬勒的「復活」交響曲，指揮是來自荷蘭的 Edo de Waart，樂隊好自然就是香港管弦樂團，而這次合唱部份，則請來英國伯明翰市交響樂團合唱團負責。演奏會已於 2 月 16 日（星期四）晚舉行，我當然不會放過這一次聽真 HI-FI 的機會。記得我上一次現場聽「復活」的經驗，已經是遠在七年前（1999 年）的香港藝術節，那次的指揮是來自俄羅斯的 Valery Gergiev，樂團是 Kirov Orchestra & Chorus of the Mariinsky Theatre, St Petersburg。記得當時的門票很難買，我被安排到堂座近舞台側面的位置；坐在那裡，第一小提琴組背對著我，指揮的面目還幾乎看不到，視覺上根本沒什麼好看頭，只有聽的份兒，這絕不是一次很好的現場經驗。因為機會難求，所以我這次就很早去買票，並選了樓座側面的位子；身在樓座，終究能清楚看到樂團的分佈，而那個第一小提琴組，今次就正正面向著我。

今次的演奏會，令我對於馬勒交響曲有三個很深刻的體驗：其一就是細節，我聽到許多在唱片裏聽不到的細節；其二就是層次，我當晚才留意到馬勒的音樂不全然是齊奏，樂隊的不同聲部就像不同的個體，發出自己的聲音，這些不同的聲音走在一起的時候，有時會產生矛盾、有時又很協調，這又是單靠聽唱片是感受不到；其三就是可以窺看到一點兒後台活動，話說在「復活」交響曲終樂章的一些段落裏，馬勒需要圓號表現出遙遠的效果，當晚的處理方法就是在演奏中，樂手分批退到後台，他們就在後台裏吹奏出相關的樂段。正因為後台的出入口就在第一小提琴組的背面，所以在那扇門開合之際，我還是可以看到後台裏的一點點風景，那裡放置著一個監察屏幕，被監察的對象當然就是 de Waart，在那裏還是有一位助理指揮打點一切，他似乎就是看著那個監察屏幕，而對在後台裏的圓號手們發出指示。

Edo de Waart 在 2004 / 05 的樂季，成為香港管弦樂團的藝術總監兼總指揮，他希望在任內可以把馬勒的交響曲全演一次，可是步伐相當緩慢，一直以來只能上演那些編制小的曲目如第一號及第五號、而第四號亦於剛剛的 1 月份上演過（這是樂季節目)，編制龐大如「復活」交響曲，則實屬他來港以後的首度演出。編制龐大的馬勒作品未能在香港管弦樂團樂季的演目單上出現，未知是否跟預算不容許有關？還是真的沒有市場？要知道，如果那些大編制的馬勒交響曲（如第三號及第八號），每次只能在藝術節上演，我恐怕 de Waart 未必能夠在任內把它們全部奏齊。每次想到台北簡文彬跟他的國家交響樂團在昨年 7 月的時候連第八號也奏過，我真不太理解香港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今年的香港藝術節其實還有另一位著名的馬勒指揮家參與演出，那就是 Michael Tilson Thomas 與及同行的三藩市交響樂團，這是他們作為亞洲區巡迴演出的其中一站，可是這次的節目清單上就沒有馬勒的份兒。李歐梵教授在一本免費雜誌「a.m.post」（2006 年 1 月，第 21 期，第 30 頁）的一次跟 MTT 訪談中，問他為何在三晚的節目單中，竟完全沒有馬勒的作品，他的回覆亦很簡單，這是演奏會經理人的安排。不過在第三晚（2 月 11 日，星期六）的節目單上，最後還是把第十號的慢板換了上去（原來的曲目是 Wagner : Forest Murmurs (from Siegfried) 及 Liszt : Mephisto Waltz No.1)，假如你是買了第三晚的票，未知你是否會因此而狂喜？還是失望呢？我是失望的，因為我沒有買票。

我相信 Edo de Waart 的指揮功夫與及其所認識的曲目範疇絕不比那些一線指揮差，事實上在昨年末的第八屆北京國際音樂節，de Waart 所演奏的其中一個曲目就是 R.Strauss 的 Alpine Symphony。遺憾的是，此曲在 de Waart 上任後亦一直未在香港管弦樂團樂季的清單上出現過。R.Strauss 的作品或馬勒交響曲在亞洲地區（日本除外）很難得才能上演，皆因它們是「票房毒藥」？這或許是一個事實，可是我一直有個小人之見，總認為這班安排節目的主事人，平常可能只曉得一個莫札特，就說自己有聽古典音樂，對於那些新音樂，他們會有多少了解？在以己度人的心態下，節目編排上就會經常出現一些老掉牙的名字，不是莫札特，就是那些意大利歌劇。事實上，就算是上演這些老掉牙的節目亦不保證會全滿，「票房毒藥」這四個字可能只是一個「例牌」藉口而已。又如果「票房毒藥」這四個字確實反映出市場的現況，那麼就只能慨嘆，原來我們的市場是那麼的「偏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