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Understand

妳一旦了解歷史中有多少才華洋溢的天才被忽視冷落，就自然會對媒體吹捧出來的泡泡糖抱持著敵意與不屑，這是人類對於無法不公平的人生，無可奈何下最起碼的反抗。

儘管McCarthy自始至終都沒有得到應有的注目，但卻也掩蓋不了他們三張正式專輯均是時代經典的事實。Debut專輯 I Am A Wallet 實現了典型的C86龐克曲式，卻又在歌詞與旋律上匠心獨運，甚至開發出了屬於自己的吉他公式；而到了 The Enraged Will Inherit The Earth 時又變成Guitar-Pop的流暢鋪陳，裡頭Jangly的雙吉他編排更是花草迷抵擋不了的大絕招；然後最後劃上句點的 Banking, Violence And The Inner Life Today 則是他們最成熟圓融的一張專輯，裡頭混雜了許多超越時代的概念，甚至貫徹了Perfect-Pop的好聽旋律元素。不過McCarthy一路走來始終沒人鳥，他們的抑鬱不得志註定了解散的命運，但也成就了另外一個樂團，那就是Stereolab。

當然妳也可以從這張告別之作聽到許多Stereolab的影子，吉他手Tim Gane開始在專輯裡嘗試著彈奏一些回聲系的鍵盤，並且把吉他聲線聚焦成焦躁綿密的狀態，新加入的Laetitia Sadier也在一些歌曲裡展現了往後Stereolab式的呢喃和聲，然而對於McCarthy最重要的影響還是這對未來的夫婦對於Kraut-Rock式電音、New Order與Perfect-Pop的喜愛根本改變了麥卡錫以往純粹簡單的編曲與旋律結構，儘管如此， Banking, Violence And The Inner Life Today依然是一張以Jangly吉他為骨幹的後Gutiar-Pop時代作品。

此張專輯於1990年發行，當時英倫的獨立吉他搖滾運動已經完全成長茁壯，Stone Roses幾乎君臨了整個圈子，而C86諸團在這個時候已經算完成了階段性的任務，雖沒有分崩離析但卻也個個轉型變革，而McCarthy也是如此，兩位把吉他都接近了自我闡釋的完成型，主唱Malcolm Eden堅守Jangly精神但卻反求諸己地回歸了類似於Johnny Marr隱諱的吉他聲線；而Tim Gane則開發出更另類多變的吉他神韻，帶著Bernard Sumner的某些質感，卻又更加開放光明。這兩把吉他雙劍合璧的威力雖然不及John Squire霸氣的吉他英雄姿態，但在花草團當中絕對是獨豎一幟，然後再與他們出道後最佳的旋律譜寫作相互結合，就不難明瞭這張專輯經典的程度。

雖然在編曲作曲上Tim Gane主導了大部分的思惟，但在詞作上依然是主唱Malcolm Eden的天下，他的左派批判醒世教化系歌詞絲毫沒有隨著音樂的改變而軟化，反倒是變本加厲地實現著自己的理想，因為如果單純地討論歌詞，那麼Banking作品將是無庸置疑的概念專輯，甚至是一部迷你的小說文學。

整張專輯討論著資本主義無情冷酷，摧殘人性的一面，除了大聲疾呼社會主義的人道關懷以外，也諷刺了當時英國的政治結構(時至今日依然頗為受用)，但卻透過敘述者人稱的變化，達成絕妙的閱讀趣味。專輯一開始的歌曲裡，敘事者是個資產家，透過他無腦冷血、自以為是的獨白，我們體驗了絕佳的諷刺嘲弄，而專輯中段敘事者則轉化為普通老百姓，平凡感嘆著在資本主義機器底下無奈可悲，而後段又回到了我們熟悉的McCarthy，登高一呼地討論著政治時局，轟炸爆破宣揚著左派精神，甚至帶著某些嬉皮式的反政府情節。非常值得所有樂迷細心的閱讀。

而這張專輯還有另外一個特點深刻影響了某個後輩，那就是在歌曲前出現的一些口白錄音，這個創意在Manic Street Preachers的專輯the Holy Bible被正式發揚光大，而Manics也翻唱了We Are All Bourgeois Now這首歌來向前輩致敬。

專輯中的歌曲幾乎支支動聽，打頭陣的”I'm On The Side Of Mankind As Much As The Next Man”展現了他們從未嘗試的異色迷幻風格，Stereolab的Mog琴隨侍在側，但卻是首溫軟芭樂歌，接下來的”And Tomorrow The Stock Exchange Will Be The Human Race”則是回歸了Jangly吉他的基底，又是一首黯淡悲傷的浪漫花草之歌，不過”Now Is The Time For An Iron Hand”卻又馬上變身成為扭握達，如果不察還會把它錯認為Brotherhood裡頭的歌曲。而更狠地還在”The Drinking Song Of The Merchant Bankers”這首貫徹著Perfect-Pop的歌曲，全面連Bassline都扭握達化，甚至會讓妳懷疑Regret是不是抄襲它的姊妹作。當然也有”Get A Knife Between Your Teeth”這種痛快流暢、有些the Smiths式的鏗鏘有力之歌。以上歌曲均是配著上述的特別歌詞相輔相成地流瀉著，讓妳不得不佩服McCarthy完熟的音樂功力。

我不知道還有哪裡可以購入這張專輯的實體，或許最容易入手的版本是早年Cherry Red所發行雙專輯合併的版本。我的黑膠早就因為過度聆聽而嚴重的磨損，但我仍樂於常常聆聽。此張專輯一次滿足了C86、花草、Guitar-Pop樂迷的渴望，再加上我是忠實的扭握達飯，所以在我心中，McCarthy的專輯一直都是三足鼎立的狀態，甚至是一套完美的三部曲。或許永遠不會有某個爆紅後輩將McCarthy翻出來追封爵位，但我相信不會有多少人在乎。因為再多的言語吹捧都不會改變我心目中McCarthy所佔的地位，正如那些不世出的美麗精緻已經失落，世人只能感念那曾經是純粹的奇蹟。


試聽的是And Tomorrow The Stock Exchange Will Be The Human R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