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3,2005

Music Mate


陽光灑在我的臉上,迷濛的微光似乎不容我繼續沉睡,搖曳地不斷變換角度。我醒來看了看時鐘,7:34,時間還早,旁邊的妻子還在熟睡。我一個人晃到客廳,恍惚中不知道該做什麼,於是走到廚房倒了杯牛奶,回到客廳打開電視,百無聊賴有如洗腦般轉換著頻道,突然有個影像抓住了我,那一瞬間,一個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兩個穿著鮮豔有趣的人隨著節奏在互賞巴掌,Bernard Sumner正背著吉他拉著麥克風唱著:「I feel so extraordinary , Something's got a hold on me………」,我失神的把它看完了,但我不確定我的眼睛有完整的把影像傳給大腦,因為我已經沉溺於那個氣氛和音樂中,一種難以忘懷的熟悉,那是New Order的True Faith,我已經忘記上次聽到它是什麼時候了。

兩個人的早餐,我似乎還沒有從那奇異的熟悉感中脫出,腦中不停的思索著到底讓我產生那些感覺的是什麼,絕對不是很久沒聽的New Order,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妻子看我怪怪的,不禁問道:「哎,你怎麼啦,從早上開始就怪怪的,悶不吭聲,亂恐怖的。」「喔,也沒有啦,突然在想一件事情,一直想不起來」我報以連我自己都覺得古怪的微笑。
「什麼事情嘛?說啊」妻子一面咬著吐司一面問我。
「你有聽過New Order的一首歌叫True Faith嗎?」我問道
「沒有,你也知道,我不太聽你那些搖滾樂的」她搖搖頭。


傍晚,我一個人在街頭亂逛,妻子說要在家整理房子,叫我出去幫她買個幾天份的菜。

雖然已經是接近五點的傍晚,但是今天的天氣卻變臉般的陰沉,沒有夕陽西下的金黃色,也一反以往的灰色黯淡,反而呈現出一種疏離荒蕪的藍色,一種只存在都市中心,大批人群裡面的藍色,甚至可以說是莫名憂鬱的慘藍。

但人們依然做著自己的事情,嘻笑怒罵著,彷彿是這街頭最諷刺的背景畫。我走在騎樓下,看著這原本應該靜默卻反叛吵鬧著的藍色詩意。突然熟悉的聲音就抓住了我,但是不是早上纏繞我的那種感覺,而是另外一種懷念。

「Up, down, turn around ,Please don't let me hit the ground....」,New Order的Temptation,我駐足欣賞,尋覓之中,是一家唱片行。店頭的一個海報吸引了我的注意,上面寫著橘色大大的NO,上面則標明著”New Order / Waiting For the Siren’s Call”。喔,原來New Order出新專輯了,我甚至已經不知道他們依然活動中。走進唱片行,花了點時間找到專輯擺放的架子,拿起側標來關心一下他們的近況,看完後環顧架子上的唱片,都是我不認識的一些樂團,一時也沒什麼興趣,走往櫃檯結帳。忽然瞥見一個要離開的人影,心中突然湧向一堆熟悉的片段記憶,我馬上丟下CD,快步的追上去。因為我知道,我早上那些熟悉又懷念的奇怪感受,都是由她而來,而那首”True Faith”只是一個情緒的引子。

我奪門而出後,她仍走在對面的大街上,我看得見她的側面逐漸轉為背影,我在這邊的騎樓拼命追著,她的穿著仍類似十年前的質感,那頭短髮也似乎沒有生長過似的,她依然還是她。

大學時代的她,似乎是同學間謎團,幾乎不在學校出現,彷彿我們班上沒有這個人一樣,男同學一開始對神秘漂亮的她很感興趣,但是最終又以太過神秘冷漠畫上句點。

而我們除了同學淺薄的關係以外,是搖滾樂把我們搭上線的。而我們用的工具則是浩瀚匿名的網路。我們的互相連結交叉,完全是百萬分之一的巧遇,她是冷漠但知識豐富的老師,而我則是智慧初開、求知若渴的學生。我在網路的世界裡把初聽音樂的感動和心得,通通毫無保留的跟她分享(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我的那位老師是男是女),她除了一貫的冷調以外,還是默默地傾聽著我嘮叨的廢話,順便推薦幾張唱片給我。

我幾乎忘了怎麼發現她就是同學傳說中的那位神秘女孩,依稀記得應該是從網路流傳之間的旁敲側擊(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當我詢問她的時候,她居然直言不諱的承認了,但是我們的關係並沒有多少改變,因為學校對她來講實在是個陌生的地方,有關學校的事務她通通表現出冷淡地不關心。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是以音樂作為連結,在那個世界,我還是那剛入門的乖學生,她還是那冷漠的老師,而在現實世界,她不巧是我的同學罷了。

大二某堂無聊的課,教授是個必點名的渾蛋。她出現了,還帶了個袋子給我。
「這些CD借你聽,我每個禮拜都會來這堂課, 你可以把它還給我。」她用那理所當然冷冷的口氣說道。

那是我第一次能夠好好的對她有所描述,也是第一次感覺描述一個人如此困難,她和那些同學格格不入,彷彿她周遭圍了一團冷冽的空氣,讓她的不在乎、輕蔑都成了自我保護的色調,一種飄逸的藍色。

她坐在後面,點名完就悄悄地溜走了。我打開帶子,裡面是三張New Order的專
輯”Substance”、” Technique”和”Low Life”。下課後,同學紛紛好奇的逼問我們的事情,我只能目瞪口呆的一句話也說不出,我和他們一樣驚訝,一切如此不真實的發生,但是手上的CD卻是擁有最真實的重量。

之後的兩個禮拜,我完全的沉浸在新秩序的世界裡,她在專輯中還寫了自己的心得小紙條,不知道是忘了拿走還是故意要留給我看,她的隻字片語讓我對音樂又有更深一層的了解。

當我隨著”the Perfect Kiss”起舞時,突然就會想到她寫道:「每一個人都能隨著那動人的節奏起舞,但是狂歡的背後,卻隱藏了巨大的無奈與疏離,彷彿每一顆電音的粒子,都是代表人們之前咫尺天涯的距離,於是一切陷於巨大寂寞的藍色中,把都市的中心、熱鬧的街道,通通染上了莫名憂鬱。」

越是狂愛New Order,越容易想起她。她彷彿是那冷漠疏離的化身,卻又在內心中暗藏了許多特別的元素。於是開始了我們交換CD的羈絆,說是交換CD,但多半還是她借我為主,看著那些手寫的小紙條,反射著她冷漠的嘴角,以及我們奇異的關係。

之後我們總會找到必修課進行怪異的交換行為,一直到畢業前都是如此,有時我熱情的分享著,而她總是冷冷的回應,但多半我們都是默默的聽。

這段期間我不得不在同班同學中找了個女朋友,因為在她冷冰疏離的回應之下,我勢必要找一個慰藉的對象,但是即使我不願意承認,但是在內心的深處我仍然知道,我對她是存有些許的好感,而我的女友只是個代替品而已。幻想著她溫柔的對待著自己,是我大學時代最大的綺想。



我繼續跑著,但她似乎也走的很快,距離沒有拉近多少。我不能在她對面繼續跑下去了,這樣隨時會失去她的蹤影。就在這個思念所及,我失去她了,她不知道轉往哪個角落,我急忙地想要過馬路,但是車水馬龍的車輛硬生生把我擋在原地,等我衝過去對面的時候,她真的早已不見人影,我難過的幾乎要坐在地上。

環顧四周,她竟然從不遠處的某個店走出來,我連忙追上去,在人群之中大叫著她的名字,她仍然不停的往前。
我再一次叫著她的名字,忽然間人群有如印象派畫風般的快速色彩流動,而只有她停下來張望聲音的來源,動作還是熟悉的緩慢漠然,最終她轉向我的方向,失焦模糊地看著這個方向,她幾乎沒變的臉孔給了我一個似曾相識的微笑,真的是非常非常似曾相識的微笑,然後快速的消失在人群中,有如特別的香氣瞬間的蒸發。

而最後留在那藍色的街道中心的,是我、以及那大氣般的憂鬱疏離。


畢業前,我向她表白了,這似乎是最遜,但也最後必須做的事情,我曾經用CD裡的小紙條對她暗示,但她仍然是那一派的冷漠不在乎。於是最後還她CD時,我一股作氣的說了出來。所得到的,不是任何答案,而是一句「繼續喜歡搖滾樂吧!」,以及一個充滿藍色調又非常適合她的微笑,之後她又回歸到那特別的神秘中。
畢業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過面。

但那些熟悉的感覺似乎就是從那個微笑中微微暈開的。


「疑?怎麼什麼都沒買就回來了?」妻子好奇問到。
我先坐在沙發上,思索著該發出的文字架構,妻子好奇的盯著我。
苦思良久,我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有如被全身被掏空的疲累。我被那藍色徹底的侵蝕了,滿滿地落寞和失望填滿了我。

「哎,你真的好奇怪,是不是生病了啊?要不要弄點東西給你吃?」妻子擔心的問到。
我看著即將夕陽即將沉落的窗邊,突然說道:
「你不覺得今天的都市染成一種藍色嗎?一種特別的藍色,好寂寞的藍色。」
妻子搖搖頭。

「I used to think that the day would never come , I'd see delight in the shade of the morning sun……」我自然也不過的哼了出來,這裡也被染成那股藍色了,那股矇矓憂鬱的慘藍。

我壟罩在其中,放棄了逃離,嘗試著徜徉,因為那是只屬於我們的藍色。

Posted by hyde_less at 樂多Roodo! │15:13 │回應(1)引用(0)搖滾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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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虛構的小說吧 呵呵
如果有著這麼美的現實遭遇 我想死也無憾了
海德哥你這篇文章真是不錯哩!!!
Posted by metalman at September 13,2005 2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