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5,2004

She


"ㄟ,下次記得借我MSP的Holy Bible喔,881~",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當她姊姊打電話來通知我,她已經過世的時候,我在公司裡開會開的天昏地暗,雖然已經是可以預見的結果,但是還是不免傷心難過,整個下午可以說是毫無心情工作,我實在沒有辦法接受身邊有人如此年輕就死掉,19歲的年輕生命就這樣如此的消失了,我花了一個晚上找尋我19歲時在幹什麼,答案是我什麼事情也沒做,我就這樣虛擲了許多光陰,我感到既後悔又無助。

  意外發生的第一個晚上我就被通知了,但是我決定還是第二天才去看她。到達醫院時幾乎她的朋友也是今天才來的,大部分的人都在哭,我就知道事情不妙,找到她姊姊一問,果然情形不太樂觀,雖然經過緊急手術,但是昏迷指數很高,很有可能腦死,我那時竟然沒有感到傷心,難過,甚至是憤怒,只有感到震驚,實在沒有辦法相信一個前天才說過話的女孩,現在已經瀕臨死亡了,我坐在病房外的椅子發呆,週遭亂哄哄的親戚朋友,準備調查車禍歸屬的警察,走來走去醫護人員,旁邊勸我回去休息的朋友,感覺他們不停的spin around,突然感覺身旁沒有一件事物是真實的,沒有什麼是我可以掌握住的。

  我因為她姊姊的關係而認識她,雖然與姊姊認識的較早,但是妹妹的個性卻和我比較投緣,她姊姊那種台大法律系的菁英份子般的氣息,總是讓我渾身的不舒服,言談行為之間那種嚴肅現實的價值觀讓我實在不敢領教,雖然說是朋友,但是沒有太多的交集,但是妹妹就不同了,那種大剌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常常讓我想到我年輕的時候,我們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送了她一張Oasis的"What's Story (Morning Glory)"從此以後我們大部分的話題就是搖滾樂,而家人給她買CD的錢實在不多,所以大部分都是找我借,我也會順便借她一些我看過的書,例如康拉德,尼采,卡夫卡,福克納等,她一聽完CD或是看完書都會很興奮的找人分享,我當然首當其衝,甚至曾經半夜2:30打電話過來,讓那時有女朋友的我很是困擾。

  不知道什麼原因,上了高中後,她的成績一落千丈,她並沒有什麼惡習,或者是結識了不好的朋友,就好像單純的脫落了一般,純粹的擺脫了不適合自己的東西,所謂唸書得到好成績這種東西,絕對沒有在她的人生計劃中,相反的,她突然發現了許多自己喜愛的事物,她酷愛塗鴉畫圖,以學美的人來看,內容相當的不錯,使用色彩也很具有天份,頗有藝術的氛圍。但是她的父母卻不這麼認為,他們認為沒有讀好書是相當不能原諒的事情,對她可以說是百般的責難,反而她更認真的投入自己喜歡的事物當中,有時候,她獨立思考的言論常常會讓我目瞪口呆,因為這些東西是連我都沒有想過的。

  她也曾發瘋的與同學跑去紐約玩,事前沒有計劃,連英語都只會講幾句,但是儘管如此,依然玩的很開心,我交代她去Other Music幫我買的CD,她也用那特殊的橘色袋子如數的幫我裝回來了,甚至在布魯克林的一家冰淇淋店,巧遇Beastie Boys的Mike D,並且讓他請了一客冰淇淋,而且還獲得簽名的趣事。但是她在台灣這個畸形的教育遊戲下玩的並不出色,甚至可以用糟糕來形容,如果在國外,她必定被能發揮她的才華,被當成特殊的孩子,但是在國內,她只是在重考班蹲的庸才而已,如果她的人生能夠長一點,她絕對能閃爍出讓其他人吃驚的光芒。

  她的葬禮簡單而肅穆,對於篤信基督教的他們家來說,可能是在也適合不過了,我穿著壓箱的亞曼尼黑色西裝參加,她的朋友來的並不多,主要是親戚家人為主,我與她的姊姊,父母都有些許的交談,不過沒有什麼深入的話題,大抵上我是默默的看著葬禮的進行,我沒有哭,因為我的悲傷通通都被可惜與驚訝代替,直到現在我還是不太敢相信她已經死了,我跟姊姊說我明天會在來看她,帶著聖經陪她,他們對於一向是不可知論的我也點詫異,隔天的早上,我一個人開車上山,天空下著綿綿的細雨,我把Manic Street Preachers的Holy Bible放在她墓旁,想說點什麼,但是腦袋混亂的拼不出一個字,回程途中,開始下起了大雨,令人心痛的大雨不斷的落下,車內一片寂靜,沒有音樂,只有雨點不斷落下的聲音,回家後,一個人坐在地毯上發呆,一面喝紅酒,一面聽Joy Division的"Decade"。

Posted by hyde_less at 樂多Roodo! │10:49 │回應(0)引用(0)個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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