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告訴我說,網路的發達只是音樂寫作平台的龐克革命,而不是音樂文字本身的革命。左右思量,好像真的是這麼回事。其實大部分音樂文字Blog的內容,跟媒體雜誌還是有很大的重疊性,一樣提供資訊,一樣Profile整個樂團的歷史和來龍去脈,彷彿不這樣寫就不能叫音樂文字一般,似乎閱讀者也習慣了這樣的形式,那麼到底真正的革命該是什麼面貌呢?這是我這一個月一直在思索的問題。
“專家音樂寫作”。有點像前衛搖滾的概念一樣,台灣寫下音樂文字幾個比較有名的大卡,似乎都是往這個方向走,他們並沒有故意要賣弄知識、經驗、聆聽廣度深度,而他們文字的養成過程與方法都建構在音樂資訊的整合和歸納上,告訴你音樂歷史與環境、用類比的方式推薦形容、大量的整理資訊,要作好這些工作,所需要聆聽的音樂和所需要查詢的資料,絕對超乎讀者的想像。
於是大家都開始貫徹Prog-Rock的精神,不管是找一些沒有知道的冷門樂團介紹、或是在文字的表現形式上突破(但骨幹還是在做整合資訊的工作),還是鉅細靡遺地側寫著搖滾的周邊生態,或是詳細寫出樂器和編曲的內涵精妙,反正就是要能人所不能、寫些沒人寫過的東西。
看似實驗艱澀的文字就是建構在接近專家的音樂知識上,這樣的文字也是我們最習慣、讀起來最舒服、最能得到資訊的手法,於是剛聽音樂、不擅查資料、或聆聽歷史不夠久的樂迷在想要寫作時,面對這些看似恐怖精妙的文章時,非常容易卻步停筆,因為這些文章背後的音樂知識彷彿張開大嘴在嘲笑那些懂得不夠多的青澀文章。
難道我們沒有辦法以直覺式的方法寫下音樂文字嗎?對喜愛的音樂一無所知仍能構成一篇文章嗎?扣掉那些資訊般的知識堆積,倒底還有什麼東西能夠書寫?感覺、感動、情緒,或是心情?如何在強調個人思惟的同時,又能讓人對於音樂的形容感同身受?而不是一連串的狀聲詞,例如:好棒、好鳥、好爛、好猛之類的東西。這樣的文章又該怎麼樣組織起來呢?
文學界有Indie散文,那麼我們有Punk-Review嗎?或是這樣革命性的文體根本就不存在?我想這是一個相當難解答的問題,因為我也在嘗試當中,但是不知不覺仍會援用了既有的歸納手法和知識,倒底如何在寫作音樂時,拋棄一種先知者的態度呢?如何產生原始到不聽音樂的人也能迅速理解的文字呢?(就像掉入音樂感動一樣容易)
想必問題在此已經陷入更複雜的狀態,因為既然是寫作就會牽涉到文筆的好壞優劣,文思敏捷的人很容易找到變化的路徑來行走,那麼這場文字革命很有可能講會落入另外一個專家領域,那就是會寫文章才掌握了主導權。
到底有沒有方法可以盡情脫離這一切,每個人用自己的風格來寫音樂呢?彷彿自己的文字就是—“我聽音樂”的代表,如果每個人都聽音樂的話,每個人也都可以寫下屬於自己的音樂文字。
這不是一篇提供解答的文章,而是一篇問問題的文章,問的是大家,也問我自己,到底台灣的音樂文學有革命的必要嗎?還是繼續把持在專家的手裡,繼續慢慢養成逐漸凋零的專家,或是大家能用一種全然不同的態度來面對音樂文字?我想之後我會慢慢試試看的,讓”正常”的文章和” 實驗”的文章 交錯,看看能不能找到接近於我心目中革命的文字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