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0,2005

Shoegazing Girls


10點05分,音樂是不知名的古典鋼琴,她仍坐在哪裡。

她看起來好像在睡覺,我躡手躡腳的逛著,在空蕩的店裡,所有的聲音都被放大,彷彿我是這片寂靜的破壞者,硬生生的把人的疲憊與氣味拖進這個充滿詩意的空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發覺她已經醒了,而且正在看著我。我對著那迷茫但眼神清澈的視線報以微笑,而這個視線的主人僅以嘴角的微微上揚回應我,好像我們看穿了彼此間的深沉疲累。

正當我下意識翻動著櫃子上的唱片時,她已經換了另一張唱片。抓住我的是緩慢的節奏和迷幻的聲響,初聽覺得是動人情歌,但是厚重的吉他音牆慢慢地包住我,如同漫游在這喧囂都市一角的寂靜黑夜裡。我放棄了找尋,走到櫃檯前準備問她這纏繞著我的旋律是從何而來,然而櫃子上寫著”正在撥放”的透明架子是空的,正當我準備開口發出一個聲音時,她把CD的殼子擺了上來,有如預料我會詢問的心電感應一般。

「現在放的是這個嗎?」 我還是忍不住問了蠢問題。
「是啊~」她微笑的答到,此時她的微笑似乎已經不屬於任何空間,一個為了微笑的微笑。

我拿起CD盒子仔細的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橘色、紅色和黑色交疊的迷霧,右上角寫著”Slowdive”,我對這個樂團一無所知,但是喇叭流竄出來的感動使我緊緊抓著盒子,企圖在那場迷霧中找出透露出線索的片刻,但是我已被層層的聲效音牆醺的有點醉,茫茫的站在櫃子前,讓美妙的迷幻波浪打在我的身上。

等我濕淋淋的走上沙灘時,時間已經過了20分鐘,我仍然緊緊抓著Slowdive。而她則正在畫著Radiohead裡面的齜牙小熊,非常認真的畫著齜牙劣嘴的可愛動物。我看見了她長長的睫毛,也瞥見了她胸前的陰影,那由身體組成的曲面,讓我微微的臉紅。

她依然畫著小熊,然後頭也不抬的跟我說:「我們快打烊嘍~」

「那我就買這張,真的很好聽!」我急忙的說到。
她微笑的點點頭,烏黑柔順的長髮相互滑動。
「掰掰~」她在我走下樓結帳時對我細細的喊道。

我下樓梯的時候失神差點跌倒,讓我想到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好像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那時候是有一個無聊的男生往上看,我擔心有點短的裙子曝光,急忙遮掩的情況下,也差點跌倒。
不過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不知不覺被捲進去了,那是一場跳脫時光,不可思議的風暴,宛如陣陣白色沙礫刮著我的臉龐,但是我從不覺得痛,只是覺得恍惚迷離,在呼嘯的漩渦中,我努力瞪著我的鞋子,我似乎習慣這麼做了。

我第一次踏上通往二樓的階梯,只是為了”Suede”,我那時候正迷戀著主唱Brett Anderson俊俏的臉孔。我一上樓就看見她,她就像一隻懶散度日的貓,蜷曲在角落中無聊地排著貨。黑色絲段般的髮絲掛在她的肩上,煙燻的眼妝迷濛地看著貨單,削肩的紅色T恤、破破的牛仔褲幫她建立起自己慵懶迷幻的保護色,而這片天地的聲音則是嗡嗡嗡充滿雜訊的音樂。

「對不起,請問麂皮Suede的專輯擺在哪裡?」我因為在架子上遍尋不獲而開口向她詢問。
她頭也不抬的就隨便指了個方向,一句話也沒說。
我對這樣的態度很是生氣,在她指的方向找了好一陣子,才找到了Suede的”Coming Up”。走下樓時,我發覺她已經坐在櫃檯前發呆,一種具有強大存在感的發呆,與嗡嗡嗡的噪音似乎是相同深沉且充滿飄邈氣息的,有如把人捲進核心的迷霧空間,但是我的耳朵並沒有被牽引,我很快就找到了地表的重力,穩穩踩著地板,樓下走去。
不過很明顯的,我還沒站穩,我差點跌下樓梯。

依然是嗡嗡嗡作響的噪音,模糊的人聲。”正在撥放”的架子上面擺著一張鮮紅色的圖案。她還是坐在櫃檯前發呆。
「對不起,請問這一張專輯是主打推薦嗎?要不然怎麼來這邊都是放這張?」我鼓起勇氣,向沉浸於意識不清般沉默的她詢問。
「不是,是因為進太多了賣不完,每天放多遍一點,看看有沒有善心人士會帶一張回去。」
我笑了。
她也笑了,一個連身為女生的我都會自慚形穢的可愛微笑。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

時間流逝到一個空氣凝重的晚上,彷彿所有事物都化為玻璃般的易碎脆弱。
我和他約在某個咖啡店的角落。
我們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他喜歡上別人,我們結束了。就好像太陽從東邊升起,水不會倒流一樣,充滿真理式的假設譬喻。我和他就這樣分手了,我一個人走著漫無目的步伐,逛著從來沒有引起我興趣的商店,我沒有哭,我真的沒有哭。

等到我發覺時我已經走上唱片行的二樓,原本應該嗡嗡嗡的噪音,居然變成了厚重的吉他聲浪朝我襲擊,有如不停壓縮的黑暗空間,配上細語情歌的飄邈人聲,那種緩慢壓縮的重力音場壓的我喘不過氣來。我哭了,我的眼淚開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落在包著塑膠封套的唱片上。

我用她給我的面紙擦拭著臉上激動的痕跡,當我默默的躲在角落哭泣時,她對我伸出了援手,她的表情比以往堅定的發呆要豐富動人多了,在她充滿濃厚眼妝的美麗視線之下,我已經不好意思哭泣,但是還是傷心。等我情緒平復了以後,她送給我那張讓我動容的鮮紅色專輯。
「這是一張能盡情傷心的專輯。」她對我說。
我看了看封面的名字。My Bloody Valentine。Loveless。
傷心的那幾天,我盡情地逃進了那個充滿白色噪音的世界中,不斷地在裡面品嚐著鮮紅的心痛,尤其是那首讓我情緒崩潰的”Sometimes”。

我因為開始買了很多的唱片,不得不去打工來減輕負擔。我每次都在10點下班時往那間唱片行逛逛,她也每次都在那裡,發著迷幻飄忽的呆,懶散的做著似乎是不得不做的工作。”正在撥放”的架子也開始換了不同的CD,但相同的都是那厚重的吉他音牆,和充滿各種顏色的專輯封面。藍色的海洋、紫色的花朵、白色的迷霧、紅色的吉他、黑色的人像、橘色的漩渦等。

我似乎只為了駐足聆聽那片刻的感動,然後把她正在放的CD帶回家。我們交談的語言幾乎都是微笑,因為面對她動人的微笑,所有的語言都會失效,此時只能微笑以對。我甚至下班前還特別打扮才去逛唱片行,為的只是想要稍微抵抗一下那充滿壓倒性的微笑。

“Slowdive”帶來給我的聆聽喜悅讓我沉溺了很久,當我貪婪的心想要更多好聽的音樂時,我又走上了那家唱片行的二樓。不過聽到的第一個音符就令我感到不對勁,從迷幻的空間突然變成了男孩團體的歌舞秀,往熟悉的櫃檯角落看去,那動人的微笑已經消失,換成了一個陌生的男子臉孔。我失望的在CD櫃前亂晃,打烊的前夕,她依然沒有出現,於是我忍不住開口問。

「喔,我知道妳說誰,她好像在前天就離職了。」陌生的男店員冷漠的回答著我。
我當下呆在原地,彷彿被被遺棄般的傷心,接著默默地走出店門口,望著那二樓準備熄滅的燈光,忽然感覺這裡的一切都不再親暱熟悉,只是因為她離開了嗎?不,還有伴隨她的音樂以及那幾乎褪色的迷幻空間也跟著消失了,我出神的走在街頭上,懷念著她的微笑。

我沒有再到過那家唱片行了,不,應該說我已經喪失了接觸其他音樂的能力,每天就是複習著她推薦的那幾張專輯,陷落在自我的迷幻中,自暴自棄的任何迷幻的情緒抑鬱緩慢的流動。

一個充滿夏日氣味的晚上,夜空比平常更加的漆黑清澈,我走在學校裡,不知為何走錯了路。突然有陣陣吉他的聲響吸引了我的注意,彷彿我夢中充滿迷離幻想的白色音牆,我順著聲音走去,似乎是一個社團的成果發表會,就在一個廣場前,一個樂團正在表演。而我則看到了她。

沒錯。就是她。她依然穿著那件削肩的紅色T恤,但是換上了黑色裙子。她手上的吉他彈出的陣陣聲響,正是讓我動容的每一絲噪音。

然而她沒有微笑,她只是努力的瞪著自己的紅色鞋子,從來沒有把頭抬起來過,一直一直看著自己的鞋子,彈著不可思議的聲音。

我跌坐在草地上,視線開始模糊,我又被捲進去了,這次是和她一起在迷幻無盡的風暴打轉。

白色沙礫正刮著我們的臉。








P.S.這篇是響應某大神偉大的搖滾小說計劃,目的是寫出就算不太聽搖滾樂的人也會感興趣的小說,之後一共會有十篇,我稱為Ten Stories Love Song計劃,希望拋磚引玉,讓更多的人參予其中。^^

Posted by hyde_less at 樂多Roodo! │00:44 │回應(1)引用(0)搖滾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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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正在著手寫自己的第一不笨拙搖滾小說,竟然正巧看到你這篇文章,我是從firth那連結果來的
希望你有空也能來我這看看
http://www.wretch.cc/blog/laestefania
Posted by steph at December 1,2005 1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