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Understand

你對Radiohead現場的第一印象是什麼？相信大部分人都會浮現出Johnny Greenwood趴在Powerbook前面操作電氣聲效、Thom Yorke一副自溺的表情看向遠方，而大量的聲光效果與望不盡的人群則是最好的陪襯。沒錯，他們是Radiohead，這是大家最熟悉的現場姿態，但是對我來說，卻不是他們最迷人的蹤影，我所尋找的是他們早期的演出軌跡，當一切仍停在1994年5月27日時，那段凝結的片刻，這是收音機頭吉他時代的最好證明。

這場the Astoria London Live發生的時間點非常有趣，當時他們還沒有推出第二張專輯”the Bends”，但是已經發行了多張收入在”the Bends”的EP；換句話說，他們那時候的身份是Brit-Pop樂團Radiohead，而不是日後被人神話冠上一堆莫名其妙形容詞的天上樂團，我並非否定之後收音機頭的傑出成就，但是作為吉他搖滾青年形象而存在的Radiohead更令我著迷。

三把吉他，是這場演出的主角。the Who的吉他手Pete Townshend曾經選出自己最喜歡的十個吉他手，而Radiohead也有入選；但他選Radiohead的原因也很有趣，必須是有三把吉他的同時演出，也就是說湯姆約克也必須彈吉他，才成立。當你看過這場現場演出後，你絕對會對Pete Townshend的意見大表贊同，應該三把吉他所製造出來的音場實在是太具有壓倒性與重力感，彷彿一切聲音都被這三把吉他吸進深層，再一口氣爆發出來一樣地充滿了轟然豎立的音牆感受。

雖然他們的分工是由Thom刷扣、Ed進行主奏，而Johnny負責音效與Solo，但是實際上變化的範圍卻是相當地廣，隨著歌曲的不同演奏的角色也不斷地變換，但是所呈現出來的層次還是細密分明，即使是進行爆炸與激烈的演繹時，那種韻律感與層次性都沒有糊掉，證明了早期的他們在融合三把吉他上面確實煞費苦心，而這個特色甚至跨過了吉他時代與電音時代，直到現在的現場你還可以看到這樣的編制與演出。但在這場現場演出裡有大半的時間都是處於這個狀態中，所以你瞥見的不只有早期的樂團演出，還有身為新一代吉他搖滾典範的雛形。

沒有任何舞台特效、沒有上萬人黑壓壓的一片，沒有任何電氣串場，完全是Pablo Honey所延伸出來的黑暗質感，但又似乎透著the Bends慘綠少年的憂鬱氣息，那時頂著一頭金髮的Thom Yorke只有25歲、年輕如Johnny Greenwood甚至只有22歲，他們不是之後全球為之瘋狂的搖滾明星，而是五個對未來還不是很確定的搖滾青年，一個很有趣的時間點。

他們唱了七首the Bends時期的歌，”High & Dry”那時好像還沒有被創作出來，”Black Star”也沒有特別的前奏，大部分的現場主軸還是以Debut專輯為主，Thom也因為頻頻演唱新歌而像觀眾表達些許的歉意，在每首歌的字裡行間，你還可以感受到他們師法對象，Pixies、REM，甚至是Nirava的種種影子，這樣的氣息並沒有減損任何他們以後具有完全獨創性的姿態，反而是流露出了難得一見的氣質，不管他們是否受到媒體與名氣的影響，至少當時那樣揮霍青春的爆裂吉他如此特別的矗立著，已經隨著年紀與思想的變遷，那樣的吉他慢慢地溶化消失了，讓我們也跟著忘記了他們也曾是英倫搖滾樂團的其中一員，忘了他們的吉他是如此的撼動人心，忘了沒有媒體耳提面命的日子。

雖然這場現場早就已經發行過錄影帶版本，但是DVD帶來的聲效與臨場感卻是大不相同的，所有的場面與圖像似乎都鮮活上許多，另外我不想把這張DVD的歌曲拆解分析，因為他們帶給我是整體特別的氛圍，你可以徹底的愛上任何the Bends時期的歌曲，但是卻驚訝於Pablo Honey裡頭歌曲的能量竟然是如此排山倒海而來，不只有”Creep”或是”Anyone Can Play Guitar”，而是一整個黑暗的概念，這是你熟悉的Radiohead用你最不熟悉的方式演出著你似曾相似的歌曲，還有比這樣的形象帶來更多的驚喜嗎？

沒有OK Computer的Radiohead是什麼樣的感覺？他們就不再是收音機頭了嗎？對我來說，似乎只有可惜而已，因為我大部分的愛戀都已經寄放在the Bends裡頭了，所以從1997年後我對他們開始健忘起來；但是看了這場現場，又讓我想聽聽Pablo Honey這張Debut專輯，或許你已經忘記它許久了，我也讓它堆積了可觀的灰塵，但是你不覺得Pablo Honey比起Kid A要可愛許多嗎？與其冰冷疏離的自溺，我寧願選擇黑暗徬徨的激烈吉他，因為這更能提醒我逝去的時光和我為什麼喜歡Radiohead的理由。

我還記得那纖細哀愁卻激烈澎湃的吉他之音，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