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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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家的第三隻貓咪,乳名小芝麻。

(各位叔伯阿姨哥哥姐姐們大家好)
小芝麻的媽媽原先是流浪貓,好心主人把她帶回家照顧的寒冬晚上,突然就生下了五隻小貓,沒有養貓經驗的主人本來還沒察覺到貓咪懷了孕,頓時間手忙腳亂,但還是邊聽著魔笛邊硬著頭皮接生。其中一隻小黑貓因為實在太孱弱了,母貓舔了他好久,最後還是夭折,而小芝麻則是裡面唯一的小母貓。


不過小芝麻卻是裡面最好動的,也許是射手座的個性影饗,小芝麻才兩個月大(12/14生),走路外八,搖搖晃晃的,就到處爬上爬下的,勇敢精靈得很。


第一次去探望小芝麻的時候,我跟y還不敢太親近小芝麻,因為排隊想養他們的人太多了,主人還沒決定小貓們的歸宿,我們怕太投入就會捨不得,但小芝麻還是跟y很投緣。躲在她的懷裡就睡得好舒服,等到喝奶的時候,馬上一骨碌踩過幾個已經在喝奶的兄弟,趴到媽媽身下邊喝奶邊踢其他貓咪的頭,大概也就是這點小奸小惡讓y特別愛她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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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2月4日
病一

我們寫好紙條:
「三嬸,
祝早日康復」
然後放進禮盒袋裡。
『病房裡還是沒有人的話,我們就先走好了。』哥哥這麼說。哥哥並不想探這場病,聽說三嬸開完刀,也確認是良性瘤了,好像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嘛"。我知道他還在意母親以前生病時,爸爸這邊的親戚就鮮少對我們表示關心。
我們再次推開在八樓最末一間的房門,聽護士小姐說這是比較高等的單人病房,但外觀倒一點也看不出來,舊黃色的房門配上鐵灰的冰冷推把,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更像是冷藏食物的倉庫(也許就這點意義來說,反而更加符合吧)
但這次推開門,三叔三嬸都在。剛剛開完肺部手術,三嬸說話還很困難,偶爾需要呼吸器的輔助。三叔一貫樂天地跟我們閒聊:『今天算是狀況好多了,前兩天剛開完刀根本沒辦法講話,可憋死她了。等出院以後,過完年再回來化療...』我跟哥哥聽到熟悉的關鍵字便轉頭對看了一眼,看來姑姑給的情報錯誤,三嬸原來是得了肺癌。
病房裡的呼吸儀器發出間歇性的聲音,像是在工作,又更像是在倒數計時。
這景象我應該要熟悉的,但並不。我從未親眼見過母親化療或開刀,這些時刻都是爸爸一個人陪著她的。當時哥哥在念書,我也在念書,好奇怪大人們總把念書當成好大的事兒,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敢說,於是我得要兩三個禮拜見不著媽媽才會知道是回院化療的時候了。
知道的只有媽媽很痛,媽媽頭髮掉了,媽媽身體變形了,媽媽很專心的念佛,希望多陪我們久一點,也希望痛苦少一點。
但結果大概都相同,不管是誰生了病,誰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得最後卻還是得了,已經發生過了與即將發生的,最後都只有機器的聲音:
滴
滴
滴
滴
滴
滴
滴
滴
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2009年01月28日
爸爸的秘密

趁著春節前把家裡好好打掃了一番。
花了三天把客廳飯廳全部粉刷完,即使鋪了報紙,還是難免滴到地板上,這時得儘早把油漆擦乾,不然等乾了就更麻煩了。這幾天裡重複洗手擦手,在低溫的寒冬裡,手上也跑出幾道裂開的口子。因為女友小年夜下午就得開車回雲林,家裡的團圓飯得趕在中午開桌,還好在前一晚半夜全部完工,還能趕得及先做好涼拌菜,結果反倒是自己的房間還沒時間弄,等到隔天除夕才空出時間好好整理。
其實整理起來也沒太費時,主要是一堆從客廳清出來的書得好好歸位,只是十一月時上木工課做好的書櫃跟層架轉眼又都放滿了。一切都整理完了以後,我也就正式住進爸爸的房間了。爸媽原本的房間裡有個梳妝檯,這個用不到的空間被我做的書櫃填滿,檯底下有好幾個舊箱子,裡面的舊文件之前就被清空了,只剩下一個大箱子一直沒整理好,裡面放了老哥的舊billboard雜誌,還有好多本集郵冊。
我跟哥哥想了好久,就是想不透這些集郵冊是打哪來的,我們從來沒聽說爸爸還有集郵的習慣,但冊子上的筆跡又分明是出自老爸手下。
...繼續閱讀2008年11月25日
手術

躺在台上的時候, 四五個女護士各自忙碌, 我在手術房內的正中央, 彷彿成了祭典的禮。我的左手被抓住, 一開始還找不著, 等另一個護士也來, 在手背上輕輕敲著之後, 血管才慢慢浮出來。
後方有人遞來氧氣罩, 細柔的女聲說:「來, 現在開始深呼吸」
我靜靜看著手術檯上方的燈。一共有三盞, 每一盞裡面又有著五個小燈。因為剛看完2001太空漫遊, 讓人忍不住聯想到電影裡的普普風場景, 而這手術房的潔淨感, 也仿似在無垠裡漂浮的太空基地。我慢慢地數這圓中之圓, 在腦中構圖。身體的第一個感覺來自於腳, 好像有人用力抓住往下拉, 跟吃完安眠藥的感覺相似:頭變得很輕, 腳卻很重。
這過程不僅不嚇人, 甚至可說是迷人。
當一個人對沈睡的渴望這麼大, 這祕密難免讓人不安。
2008年10月23日
血

在急診室和加護病房待了一天,折騰到家後已經是晚上九點。
本想照原定計畫開車到中壢,但收NB的時候,卻只剩身體在動,腦子像攪不開的泥漿,既濕滑又缺乏勇氣。打了通電話給女友說我不去了,然後坐在沙發上五個多小時。
印象中,我熱了半塊雞蛋糕吃,也下樓買了咖啡和酒。因為夜深,我得以慢步跨越分隔島,走過去的時候,想著如果這時候我也滑了跤,也是後腦著地,是不是就跟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的姑爹一樣呢?
我和在台中的朋友傳MSN,跟她說今天的遭遇。我跟她說姑爹回舊家整理出租的房子,卸完拉門要拖出門口的時候,大概是太重而絆倒了,等姑姑打手機都沒人聽,趕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八十幾歲的姑爹倒在四樓樓梯間已經兩個小時了。
她問我:『姑爹??是妳姑姑的先生嗎?』我才發現自己從小叫慣了改不了口,一般人都是說姑丈的吧,但我從小給姑姑姑爹帶大,嘴裡叫的爹字,對我而言,已經比親更親。
我想好好洗個澡,把身上的衣服換掉。深紫色的POLO衫,好像還有血在裡面,鼻裡口裡都聞得到。不知道姑姑回到家之後是不是也把左手的手錶拿了下來呢?在救護車上急救時,從姑爹那轉到姑姑手上的。白金色的Tissot錶,錶面是黑色的,還很新呢。一定是表哥們嫌舊了,換錶時讓姑爹撿去戴的吧,坐在急診室外面的時候,姑姑不斷哭泣,我一手環著她,拍拂著她的背,卻忍不住一直盯著錶帶上的褐色血塊。
姑姑現在也還聞得到血嗎?那麼昏迷的姑爹呢?醫生說他已經沒有意識了,就算開刀也只有15%的機會醒來,而就算醒來也大概是植物人。所以大家都在等,等待姑爹清醒,或是等待他腦子裡的血塊漸漸漫延到中樞神經,他們說這樣姑爹就不會再痛苦了,他們說這叫緩和治療。
如果是這樣,姑爹就越來越聞不到血吧?
姑爹我也不想再聞到血了,血的味道很濕很稠,像流乾的淚還緊緊掛在臉上,像
該來不該來的離別。
2008年10月2日
「你不覺得初秋的灰特別適合台北嗎?」

妳騎車,我們一起回家,林間小道上沒有其他的人。
初秋夜涼,風順著車身貼近我們,霧轉不成雨便轉進心底。路邊是一定有燈光的吧,回想起來卻記不起任何光亮;我們是前進的吧,但四周景物卻隨著速度模糊了起來。
回到家,我躺在妳身邊,安靜聽著不知來自何處的水聲。四分音符為一拍,滴、答、滴、答。我咕噥說:『天氣都變涼了,樓上該不會還在開冷氣吧?』妳安慰了幾句:
『滴、答、滴、答』
我繼續聽著水聲。
快入睡前的身體總是特別敏銳。車禍留下的腳踝舊傷,平常幾乎感覺不到了,此時卻細細小小地刺了起來,若剛好有一陣微弱的風吹來,身體幾個被微塵掠過的小角落便鑽進心底地癢。腰側、手肘、臉頰,這些身體上感知到的小座標像有了自己生命般逕自發出亮光。
你小時候玩過連連看的遊戲嗎?伴著謎語,找出點,連接起來就是一幅小圖,像是飛機、娃娃、房子之類的。如果此時把"我"連接起來,應該也會構成圖形吧。我試著在腦子裡想像一下,突然出現了在路邊喘著氣歇息的野犬圖案。
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發出嘿的一聲,輕巧地將頭從我的肩膀往下滑到胸側的位置,柔柔環抱住我,然後一下接著一下,拍撫著我的背。
我順著妳的氣息,心裡想著:
「你不覺得初秋的灰特別適合台北嗎?」
2008年06月10日
忘了

像穿上黏滿毛的緊身衣。身體一分為二,表層那端的溫度冰涼,凍出整身膜。
想起去年此時的那些陰暗公寓小房間,有的堆滿雜物,頭頂上的熾藍日光燈管一閃一閃就像快斷了氣那般;有的圍繞了許多信徒,男男女女,在摺疊桌上壓摺朵朵紙蓮花。這些通靈人裡---黑瘦的用深陷的眼窩緊抓住我,擁腫的婦女戴著過大的眼鏡,因車禍截肢的神神秘祕。他們說:
『妳被跟了』
『被跟了喔妳』
『後面有人妳知不知道?』
我的肩膀成為現在與過去的交會,某個女子,古代的,在我的肩上。通靈人說,女子伏靠在我耳邊說,要我去死。
『妳聽到了嗎?』
想像一枚艷紅的嘴唇,我以前嚐過的,或者纏亂的黑髮,是梳理過的曾經。嶙峋的手從前依依牽住我,現在更輕了,扼住我的脖子但使不上力。
我見過的,但無從再見。她只現身九份的民宿裡,森冷地發出綠色的光,在天花板上盯住睡夢裡的我,目不轉睛。或者穿梭在女友的夢裡,追逐著要殺y。
我不再記得,是因為這樣所以怨恨嗎?
還是妳也忘了因何而來,為何不走?
2008年03月24日
2008年03月21日
對年

兩個禮拜前,父親過世滿一週年,在佛道的習俗裡叫做對年。
在那天,往生者暫時擺置在佛桌的蓮位就可以被焚化,並將其姓名抄寫進祖先牌位裡面。我看著請來的法師拆開爸爸蓮花座,在紅紙上寫下他的名字。
拆開的時候,奇怪竟感覺到輕微的痛,當然不是實質上身體的那種,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既超現實又無比現實。拆開就是拆開了,連發出的聲響都極其微弱。
這一年來早晚上香的牌位就這樣沒有了,我和哥哥把桌上的灰塵拭乾淨,非常乾淨。神桌上菩薩佛像的另外一側,就只剩下一個小小黑色的房子。
「以後爸爸就是祖先了噢」,一旁的親戚這麼對我們說。
祖先這詞聽起來非常遙遠,就像那小房子一樣,穩穩地座落在那,門卻關了起來。
爸爸的名字隱密而安靜地和牌位裡其他名字排列在一起,許多年以後還會有人記得爸爸的名字嗎?還會有人在上香時和我一樣輕輕密密地說:「爸爸,爸爸」嗎?
爸爸什麼都知道,爸爸什麼都記得。
他只是關上門,睡著了。
2008年02月8日
冷春
幾個過年的夜,眼都闔不起來。女友回去雲林老家,哥哥依舊每天上完香就走,三十幾坪的房子就我一個,總在睡得迷糊的時候突然清醒起來,老感覺爸爸或媽媽會回來的,畢竟是過年嘛。
於是就這麼睜著眼睛到天亮才昏進睡霧裡,兩隻貓咪圍著我,一大兩小睡得沒日沒夜的。奇奇的媽不在,對我更加撒嬌了,也或許是她知道我需要人陪,每當我拉高睡毯一角,她就快速輕柔地鑽了進來,貼緊我的腰躺好,我們蜷起來,像極了兩隻炸好的蝦子。
咕嚕還是睡在床架下的小毛巾上,瞇著眼睛看我跟奇奇,這小女生還是彆扭透了。哥哥前幾天對女友說:「妳知道咕嚕還是會等小予的門嗎?」大前年去捷克自助,爸爸也說那兩個禮拜咕嚕都不回我房間睡了,每晚都佇在門口的鞋櫃上等我。說來她這脾氣也還是像我,敏感又脆弱。伸出手要抱她睡,她又介意奇奇,掙扎幾下自己窩回小被。
昨晚在姑姑家過年,照慣例飯後跟叔叔嬸嬸表哥表姐就著小茶几賭梭哈。玩的金額不大,十塊起跳,最多喊到五十。今年手氣特好,兩個小時下來竟也贏了快一千塊。等A就有A,要two pair就two pair。家裡其他人對賭奕的興致都不大,每年就我做代表,偶爾爸爸會站著看而已。掃光桌上賭本的時候,其他人哀聲四起,我一邊說是補貼前陣子車子被偷,修車窗的錢,一邊感覺爸爸還是在後頭看著我。
最近好幾次夢到自己死掉了,大部份的夢境都是在如常的生活中,突然意識到的。這麼說來,也的確像是死過一遍了。
偶爾感覺到自己變成石頭,沉在海底的那種。海並不很深,還照得到陽光。也不寒凍,只是無法再讓東西進來而已,太過失望的時候大概就是這樣吧。
唯一的安慰是y,只有她還在心裡,冷春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