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30日
我們的□

「我夢到媽媽了...」
「誰?」
妳眼睛還沒睜開,字句糊糊的,全都依戀地在妳口中捨不得離開,睏倦的氣團也在我頭上密密盤旋,要過好一陣子,才能意會過來說的是我媽。
「再來我夢到我們看到賣房的佈告,兩房一廳的,很可愛,我說要去看,妳說好哇」
好哇,我在夢裡對妳說,也在夢的另外一邊對妳說。我繼續抱著,嗅溺在妳的頸間,聽妳囈囈說著。
貓咪這時突然跳上床來,一手還抵住我的胸口。「好嘛好嘛乖,等會再弄吃的給妳嘛」
身旁的妳卻掙扎著起床,撒嬌又倔聲地說:「這次換我了啦,不然奇奇都不認媽了。」然後摸索著衣服,躡躡地穿上。我看到妳的側身彎成一道完美的線、然後是背影,腰部瘦得恰好合適我的環抱。
接著想著,不知不覺就已經是我們了啊。提到我的媽媽,已經可以省略掉所有格,連哥哥也這樣認定了。我和妳剛交往還沒幾天,就會偷偷丟我MSN,跟我說:「晚上有朋友要來家裡"聽CD",記得跟妳女友說一聲,免得來家裡的時候嚇到。」
我穿著妳洗烘過,再整整齊齊摺疊好的衣服,衣褲襪子放哪妳比我還清楚,連咕嚕都開始在妳那大搖大擺地走。
那些年輕時,極力想爭取、想急迫擁有的一切,原來根本不需要計畫,回頭都躺好在我和妳的身邊了,彷彿生來就是如此。
安恬靜好,我們的□。
2007年08月29日
a one and a two

電影要開始了。
這次是楊德昌的【一一】。好幾年前的電影節在中山堂看過,但還是想再看一次。
我窩著妳,妳窩著我,偶爾低下頭細語。今晚的月亮好亮好大,涼涼地照得樹影都貼在我們的身後。這裡好安靜,偶爾還聽得到妳的呼吸聲,所以手環著妳的時候也得特別當心,免得手肘敲到後面的玻璃會驚動這沁密。
我看著螢幕上的NJ,還有那些哭泣的人們。片尾NJ說,人們總以為生命再來一次,就會不同,但若真的有再一次機會,我們大概還是會做出相同的抉擇。
過往的日子裡,我總以為事情會照想像中的發生,而且那都聽起來再合理不過了:在年輕時拼搏,年老時陪伴家人。我們以為劇本一定會是這樣的,所以安心地把自己切割給工作,但總要到人生出錯時,才知道並不是這樣。
我在這說著後悔的話語,但誠實地說,就算再來一次我大概也還是會這樣取捨,只是代價太高太大,得用人生來追悔。
最後電影裡的婆婆去世時,我忍不住抱住膝頭,妳轉頭望,搖搖我,給了我一個安心的吻,然後我的身體就變暖了,手也漸漸能夠放鬆。
電影結束後,人們緩步離場走散,我陪妳在外頭抽完最後一根菸,車子幾乎都駛離了,剩下我們的車,在月光下。
我和你走向車,途中像想起了什麼,我張開手掌,妳笑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把自己又交給了我。
我們要回家了,貓咪們都在等著呢。
2007年08月24日
路遙遠,我們一起走。

蓋起NB螢幕,揹上相機包,掰掰掰掰。我跟辦公室的人說再見,下樓右轉,走進停車場,按車鑰匙,車門唰一聲滑開。
(七點四十分)小車跟我一起在國道上,不過這次我們都很緊張。我給過妳約定,開車絕對會小心的,左手照慣例攀在方向盤上緣,但這次右手就乖乖地搭在下方,連腳都有種微微發汗的感覺。
我開在內側車道,遠方還是陰暗看不到路,但只要腳輕輕含著油門,小車就穩穩向前,車燈漸漸把前方的路打開。彷彿離你近一些,光亮就多一點。
公路旁的路燈兩兩間隔,全都低著頭彎成等待的姿勢。
(八點零五分)
我聽著陳昇的歌,跟著口琴吹起了口哨。
「我從遙遠的地方來看妳,要說許多的故事給妳聽。讓妳知道在孤單的時候,還有一個我,陪著妳。讓我輕輕的對著妳歌唱,像是吹在草原上的風。只想靜靜聽妳呼吸,緊緊擁抱妳,到天明。」
(八點十五分)
車子慢慢安靜了下來,停在妳學校後門的那個停車場,我把車子裡的閱讀燈打開,寫東西給妳。
(八點三十五分)(哎呀,晚了五分鐘)
妳打了電話來,說想來後門接我,我說好呀,聲音卻忍不住笑,我想像著妳在電話那頭嘟起嘴的樣子。
然後我們牽起手,一起走回去。
沿路中差點要停下來問妳:「很多年很多年以後,我們還會這樣牽手散步嗎?」
看著妳的眼睛,又覺得不用再問出口了。
我看著前方,讓路燈繼續陪著我們回家。
2007年08月22日
全形,小寫。

我轉過頭去。
順了順貓咪的毛,她呼嚕呼嚕很舒服地將身體倚著我,偶爾探過頭來聞我的氣味,等確定了是我之後,再輕輕舔上我的嘴。
(我知道妳在旁邊等著我,但我還不行,還沒好,不能讓妳看到)
我多麼希望我可以有力氣抱著妳,像往常那樣緊緊的,可是沒有力氣,身體還在漂著,水在我的耳下,漫過脖子胸口腹部跟腿。水好像一吋吋升高了,我想站起身,但沒辦法,只能在妳的床上安靜地晃著。
朦朧間聽見妳敲擊鍵盤的聲音,還有菸點燃的味道
(不要害怕)
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想那晚妳在我家廚房,細細切著紅蘿蔔蕃茄與洋蔥,我跑回客廳拿了相機,拍了妳的背影,卻在相機的觀景窗裡,看到抽油煙機散出的光,把妳圈成一個好熟悉的影子。
我看到妳站在爸爸習慣站著的位置,更早以前,那裡是媽媽站著的。
人們一個個離開,卻在房子裡留下記憶。
然後甜甜吃進妳初次下廚做出的菜,一口再一口,感受食物滑落進胃裡面,轉成更多東西進入自己的血液裡。我們就這樣在彼此生命裡留下重量,並且填進新的意義。
我記起每次在妳裡面時,妳在耳邊細語的那些話,還有我的回答。
(不要害怕)
(我不會離開)
這些我會牢牢記得,因為妳也在我的身體裡,現在妳和我一起。
2007年08月20日
清晨

妳在我的白色被子裡,黑色的花瓣一片片將妳裹成最美的芯。身體好沉好沉,長髮卻軟軟地散了出來。
我將臉埋進妳的手,嗅著掌心裡的味道
想像妳的手是怎麼滑過書頁的,又是怎麼溫膩地黏住我的指間
握著方向盤的姿勢,夾著菸時眉頭的形狀
我想抓住妳說過的話,叫我名字的那個音調,但又怕弄醒了妳,只好隔著十公分的距離,用眼睛輕觸妳的眉鼻與唇,那些我曾到過的地方。
They become twins in the end.
2007年08月16日
「親愛的,早安。」

妳斜斜睡著,肩膀悄悄從棉被裡探出來,光在那肩頭上圈成一個微笑。
電扇害羞地低頭,貓咪緊緊圈住我的腳。
我往那光的源頭看去,陽光在窗戶的菱格紋上塗了淡淡的黃色。我偏著頭望,忍不住想到上一次看到這樣幸福的光線是什麼時候。
那是在我家的客廳,一大清早。
我整理好袋子,急著要去上班,關上門的最後一秒,看見客廳地板上透了相同顏色的光。爸爸在客廳沙發上,咕嚕倚著他,緩緩拍打著尾巴。
(爸爸爸爸,最後的那些日子,你也是快樂的,對嗎?)
然後在尋常每一天裡的某一天,爸爸倒下了,女友也在不久後離開。
我喜愛那樣幸福的光,卻忘記光線是會隨著時間移開。
突然間什麼都沒有,連啪擦一聲都沒有。
「嘿,至少給我一個警告音嘛」
「很抱歉喔,什、麼、都、沒、有。」
我想像在最上方那個,搖搖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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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8月15日
delicate

從博物館走出來。
我走在前面,故意走快了幾步,回過頭來看妳。果然妳就在這兩片狹長的牆與天空之間,成為唯一的那個支點。
「怎麼了?」妳問
我搖搖頭,繼續往前面走,心裡好開心。
淡水八里的天氣時晴時雨,雨突然落下的時候,車子也跟著塞了起來,奇怪的是心情卻不會感到煩躁。 我問妳想去哪,「去戶外走走或是找間咖啡店嗎?」
「去哪裡都好啊」妳聲音漸漸變小,但卻清晰而堅定
「只要跟妳一起,去哪裡都好啊」
但我做了很笨的事情,不但找不到那片沙灘的入口,還繞了停車場一圈又回去。一直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找到海邊。
我們從涼亭的缺口爬下去,我一樣在前面,偶爾回頭看妳哼著歌,發覺我盯著妳看,馬上就假裝生氣地瞪回來,臉上酷酷的但又好害羞。
這是我們講好的安全距離,五十公分到一百公分之間。如果妳想要抱著我,只要往前一步就可以。
我不會再離妳更遠
我就在這裡
2007年08月14日
our way to fall

颱風好像又要來了喔,妳在MSN上這麼告訴我。
這些日子裡,時間過得飛快,經濟、政治、氣候都變得很陌生,初聽到時便愣了幾秒。 然後看到新聞裡的台灣南部雨水氾濫成災,但卻有種難以想像的感覺。
北台灣的氣溫仍舊滯悶難耐,總溫出我一身的汗。
我是很容易發汗的體質,走沒幾步路,臉上就 都是雨,抹也抹不盡。 我在雨裡面,很容易就想到妳。
妳總仰著頭看我,就算房間裡燈都滅了,還是可以看到妳晶亮的眼睛,還有窗戶透出的光是怎麼框住妳的臉龐。
濕潤的堅定的害怕的抖動的
還沒遇到妳之前,我總是一個人看著天空,可以看好久好久,我常常在想,到底天空想告訴我什麼呢?
那晚在金瓜石,我們攀到別人家的屋頂去,我呆望著天空,妳蹲在一旁也跟著望著。
我們都不聰明,需要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去想透與遺忘。
就算天空還是很遠,但這次我知道,等待答案的時候,妳會陪著我,在一旁哼著歌。
慢慢地我就不需要再看著天空,因為我的目光已有了更好的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