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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7月26日

流淚不流淚

  

從米倉出來之後,一個人在週五的台北夜晚騎車。


雖然是週末夜晚,路上倒沒有太多車,空空曠曠的讓人油門握緊了不動,腦子也停了,只留身體沉在坐墊裡。因為剛車禍的關係,偶爾經過旁邊有巷口接出來的地方,還是會下意識地僵硬一下。


第二個夜晚了,我刻意不喝酒不抽菸,眼睛也不下雨,保持身體完全的清醒,我以為這樣,才能夠更尊重自己跟對方。但回到家樓下熄火之後,手拎著袋子,還是鬆了一下,還好袋子掉到地上,也沒有發出聲響。



昨晚夢到我累極了,穿著內衣內褲就在客廳裡沙發上睡著。一直到深夜,被光亮叫醒,才往斜右方望,一堆人拿著蠟燭站在隔壁樓上的陽台,他們在為五月從那掉下來的小男孩祈福,我特別仔細看了看,確認這次有沒有人在流淚。


因為從那小男孩死去之後,樓上一直很安靜。沒有人念經,也沒有聽到人哭泣,連小男孩不小心打開掉下去的窗戶看起來都很平靜。當天嚇到我的一樓血跡,隔天一早就被洗到下水道去,好像被影響到的只有我,只有我每晚睡不穩。


接著轉頭就發現爸爸坐在沙發邊,長髮灰灰白白,很瀟灑地綁成馬尾,好像從很遠的地方旅行回來了,一進門就唸我怎麼這樣沒穿好就睡著。

我在夢裡不回答,也不再害怕,很勇敢地盯著樓上人們的臉龐。
 

 

 

好多人都在哭泣,他們都掉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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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7月24日

風平




跛著進診所。


從被汽車撞到,已經快一個禮拜。擦傷傷口漸漸癒合,但腳踝的大塊瘀青總散不掉,又硬又麻,血液幾乎都擠在這十公分的地方。平常手指輕劃過幾乎一點感覺也沒有,但當腳放下來的時候,馬上就感覺到血直往下衝,疼痛異常。


除此之外,右腳膝蓋內側就看起來好多了,擦傷已經不再疼痛,只剩瘀血從內而外組成深深淺淺的圓圈,同學說看起來很像是一個星系,很想拍下來,我笑答可以呀,『我身上還有好多個呢』


然後進行月評審,有時聽到評價很開心,有時同樣的系列影像又被其他老師批得很慘。『有嗎?我看不到。』簡單一句話就把這幾張辛苦洗出來的照片打了回票,而且是讓人無法回應的那種。所以當之後聽到老師評論其他同學的措辭比較委婉,就忍不住抗議起來,老師也只是很無辜地說:『妳比較tough嘛』




在小小的診間裡,推拿師看著我膝蓋內側的傷,輕輕地說:『有些東西看起來沒什麼,妳說這瘀青跟其他被隨便什麼東西撞到不是也很像嗎?但就是不一樣喔,膝蓋這有骨頭,裡面骨膜都發炎了,我看妳這個以後是不會好了,怎麼治最後都會酸酸的。』


他說得既平靜又和緩,卻又多麼像是意味深長。



今晚夜很靜,幾乎不起風。我一個人吃過簡單的晚餐後,房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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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24日

silent

 



踩住板凳,我坐上陽台。


板凳搖搖晃晃的,腳踩在陽台地面上的時候,還可以清楚地感覺到灰塵。刺刺的,硬硬的,像鋪了灰的霧,和塞進嘴裡的破報紙。


七樓的高度並不算很高,但也足夠讓人感覺到腳底與地面的距離。


我抬起頭,看見樓宇切割過的天空。


深夜的天空,白雲也是灰的,透過暗黑的背景紙,卻有層腥紅色。定眼看才發現是對面頂樓上的信號燈,紅紅地暈開了,泛了整片天空。


然後我下來,把自己關進哥哥的房間裡。房間裡沒開燈也沒聲音,只有窗戶透下來的光,把木頭地板切出了好多個三角形。


我躲進黑白的世界裡。




妳開門,然後關門,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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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31日

Marry Me



一早醒來,兩隻貓咪一左一右躺在客廳沙發上。

咕嚕兩手垂在胸前側睡,眼睛半瞇半醒;奇奇一貫抱著大腿睡覺,偶爾翻身把我的手臂壓在身體底下,然後像想到什麼似的抓起來咬。

妳在房內睡。

昨晚我們從客廳到房間裡做愛,從緊壓牆壁到坐在木地板上,最後移到床鋪。
「還真需要默契啊」嘴唇親吻著不放,只有這時候離開。

結束後,妳靠住我的肩膀,把自己縮得好小一個,然後換我在妳頸邊嬰兒學語咿咿呀呀。


夜裡做了個混亂的夢。有爸爸,有媽媽。天落雨,我抓緊妳的手跑。


家除了這裡,還有另一個地方。



Posted by behush at 樂多Roodo!10:46回應(10)引用(0)

2008年02月15日

山中

 

臨時被抓去幫忙拍照。


幾個小時前我們還在烏來,天很冷,我們縮著頭,但手還是捨不得放進口袋。我牽著妳,一起在山村裡緩慢前行。老街樣貌依舊,小吃店賣著近似的菜單,山豬肉、川七、馬告雞湯、山茼蒿,從店裡用餐完走出去,馬上又經過另一間相同的店,恍惚間進入了像一座錯落有致的迷宮。


妳指指山邊要我看,妳說:「山嵐!」


我們猜想原住民會這麼虔誠信奉祖靈,約莫也是因為置身在這樣的環境裡,自然而然。


天冷,我們呼氣,氣體遇冷成霧,於是忍不住又嘆了一口。白霧和溪邊的溫泉熱氣緩緩上升,與遠方的山嵐相互呼應,全都在這小鎮裡纏纏綿綿定居下來。


下午離開時,對向車輛川流不息。妳受了涼氣,懶懶地縮在前座,偶爾從山路彎道的間隙偷空看妳,妳怕我擔心又伸出手握緊。



而後我們潛進音樂廳,劇團的排練場在地下室,人們在這裡都習慣穿著黑色,習慣不被人發現,而聲音也都被專業器材吸進牆壁裡,像無聲的魚。


我架起腳架拍攝,妳窩在一旁編稿。快結束時,妳耐不住,滑到我身邊,頭靠著我的肩膀小小聲說:「好想親妳。」


這聲音軟軟的,但無比清晰,輕輕喚醒我,像妳一直以來對待我的方式。


很久以前我也曾經覺得自己幸福,從父親走後,漸漸覺得冰冷。妳說初認識我時,我的臉上有種僵硬的無奈,那麼現在一定不很一樣了吧?否則我就不會再次深深、深深地感覺到幸福。


這是我們的情人節,謝謝上天。


Posted by behush at 樂多Roodo!20:59回應(3)引用(0)

2008年01月12日



從妳那裡離開。


雖然是中午,但天空全暗了,一點光也沒有,並且下著雨。我從輔大走出來找路,急著回家,開到一半才發現走錯路。轉的彎太大,車身滑出去差點抓不住,頭一次我對自己承認開車技術真的糟透了。


路邊很多人在等校車,雨持續下著。人們為了高度傳染的疾病而恐慌,我也戴上口罩。路很小條,四周是芒草。但車子呢?我找不到我的車了。車子還停在學校,我想按下鑰匙,但車子不會發動的,如果我不在的話。


除非我走回去,除非我走回去。



夢醒來,妳說夢見我們做愛。



 


Posted by behush at 樂多Roodo!2:51回應(3)引用(0)

2007年12月17日

「幸福嗎?」





我停下,望進妳。


妳的髮纖纖密密,垂成細韌的帳。帳裡悄聲寧靜,收納進整座夜空,漆黑中唯一的星星是妳的眼睛。過了會妳側身躺回我身邊,像流星般點亮又墜落。


大地震動。


妳問我:「幸福嗎?」
「幸福啊,當然。」我想了想又說:「幸福啊。」妳點點頭,略帶疲倦地閉上眼。

我回問:「那妳幸福嗎?」
星星不回答,僅在降落的我的右肩上劃了個圈。


「這裡是我的,以後只能讓我躺」



我的夜空,我的星星。
我可愛的領域守護者。




Posted by behush at 樂多Roodo!2:23回應(2)引用(0)

2007年11月27日

我們

 



我從爸爸房間裡的衣櫃最上方,拆了好幾個箱。有幾件衣服妳應該合穿,雖然已經是冬天了,但我們一起時總覺得暖。妳看著好多年前,我還留長髮穿牛仔裙時搭配的短袖、無袖,還有細肩帶衣服,戲謔地說要看我套上,我撿了其中一件灰色細肩帶,穿起來又很快脫下。這實在怪透了,我跟七八年前的我不但不合身,還很陌生。


我想穿回天藍色的直條紋襯衫,妳仍然維持從後頭環抱住我的姿勢,手絲毫沒有要鬆開的意思,我說:「那我要連妳一起穿走囉」,妳格格傻笑說好。我先將右手套進襯衫,要套左手的時候就有點困難了,還好這衣服挺大件的,最後還是把妳緊緊貼在我的身後,我們連在一起。


我跨出步伐,妳也隨後跟進。我右腳,妳右腳;我左腳,妳左腳,緩緩移動又如此堅定,我們在鏡子旁停下腳步,我看著妳,妳看著我,兩人都笑了。


差一點要失去的,假裝堅強無所謂的。時間越久,我們會越能理解彼此的所有害怕恐懼跟作勢的吧?



我和妳貼在一起。在診所外,在戲院裡。偶爾我摸摸妳的頭,親吻妳。妳也會很溫柔地用手指輕握住我的鼻尖,替我取暖。


夜晚妳手持著花束,看起來既羞怯又快樂。妳站在信義商圈的十字路口,手和花束之間留了些空位,那空位既巨大又狹小。狹小是因為只容得下我的擁抱,巨大是我和妳,我們的相信,我們的勇敢。


Posted by behush at 樂多Roodo!14:25回應(8)引用(0)

2007年09月28日

笨蛋

 

拿著診斷單到X光室前排號,看單上的其中一項註解不由得想笑:

throw up two days ago (在火車上)

還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淺顯易懂的醫師診斷啊。

然後到X光室前的小房間換上棗紅色的病服,或許是這間醫院才落成沒多久,所有的氣味都還新新的,心情也不那麼緊張了。從一樓的服務台走來的時候,還聽見一名穿著白衣黑裙的女高中生在大廳彈奏起鋼琴:

「我知道,故事不會太曲折。我總會,遇見一個什什什麼人」

聽得出來不甚熟練,字句在該呼吸的停頓處偶爾會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般地遲疑了會。不過也難怪,才十六七歲的年紀呵。

妳已經在家附近等我了,只差領了片子診斷完就可以回家。結果雖然聽診時左胸的呼吸比右胸微弱很多,但大致上都正常,只能推測心臟悶痛是長期飲食習慣不良導致的食道逆流。

跟友人猜的差不多,但心臟痛竟會跟腸胃有關。身體還真是奧妙,讓人又有種在裡頭迷失的感覺。

我走回停車場,調頭離開。

妳從咖啡店外上車時,手裡夾著的菸掉落了幾枚火星,妳緊張地拍了拍我的車身,又因為自己的緊張跟傻氣,笑了起來。

只要見到彼此,我們都變回小孩子,然後再怎麼不愉快都不見了。妳上車,我摸摸妳的頭。妳從袋裡找出我的胃藥,像個小媽媽似的重複叮嚀我一定要吃藥。我聽進心裡,忍不住也笑了。

然後回到家,一起擠在沙發上看無聊的日劇。老沙發已經很舊了,椅墊歪歪斜斜的變了形,位子也嫌小了一點。但我們並不在乎,緊黏著彼此。我偶爾看著妳,偶爾看著電視。看著妳的時間多點,我喜歡妳的眉毛嘴唇眼,看很久很久都不膩的。

日劇上的劇情有點卡通化,我有點不耐地說:「這男主角怎麼演得這麼像笨蛋。」妳聽了,盯著我看,唇角耐人尋味了起來。

我停住,擔心地問妳:「妳該不會覺得他跟我很像吧?」妳開心了,大笑起來猛點頭。

我也笑了,繼續跟妳抱緊了窩在沙發裡。暖暖的,我們就可以走得很遠、很遠。

 


Posted by behush at 樂多Roodo!18:45回應(3)引用(0)

2007年09月14日

嗡嗡嗡嗡

我從晨光中醒來,比鬧鐘早了一些。

睜開眼睛沒看見妳,心裡被焦躁塞得滿滿的。自從父親過世,我就不斷提醒自己不能把生命的重擔再加在誰身上,否則失去時,那樣空無一人的孤寂只會拉著自己又往下掉。

卻還是忍不住很自私地把自己留在妳的生命裡,也讓妳的變成我的一部份。

我盯著天花板好一會,才帶著昨夜將夢未夢的忡忡,起身找妳。

先是看見妳的衣物還躺在椅子裡,總算安心了一些。然後到客廳,看見妳窩在沙發上溫溫膩膩地睡著了,手縮在胸前像在仔細守護著什麼似的,臉上髮梢都是金色的陽光。

我想抓住那光,又不想驚醒妳,就輕輕推開小茶几,悄悄坐回妳身旁,撫摸起妳的臉。光從妳的臉上跑回眼睛裡,我在那裡面又重新看到了妳,還有我們。

(妳還是我的,真好)

 

「起床囉。去床上睡,好不好?」

妳嚶嚶發出了聲音應對,像隻小貓咪,伸出了手討抱。

妳跟著我回房間,腳步浮浮地像踩在雲裡邊。妳說只是想抽根菸,結果沙發太舒服就睡著了,邊講邊害羞了起來,雲裡探出了紅暈。

「而且,而且好像喝醉了,好想喝柳橙汁啊」

「葡萄柚汁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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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ehush at 樂多Roodo!15:12回應(6)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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