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9月27日
半年。

夜晚的咖啡店。
妳焦躁地看著文本,偶爾玩起髮梢,偶爾抓著我的手放進嘴裡咬。嗚呀呀地叫,真的太煩了啊就一骨碌起身到店外抽菸。我繼續靜靜看書,跟隨流浪者張德模的步伐,或近或遠地走上另外一趟旅程。沉得太深了,就抬起頭來深呼吸一口氣,腦中的畫面這時播放了起來。
妳剛好從外頭回來看見我的表情,(又是一片死灰是嗎?)輕輕撿起我的手,在我的指間交岔,問我怎麼了。我將視線緩緩推遠,只說:「沒事」
在一起只兩個月,妳就好像摸透了我的脾氣,不放棄但帶著溫柔地問了幾次,妳知道我說沒事時多半有事,越沉默事情越嚴重。
我說爸爸走的那天,清晨七點我起身,爸爸已經躺在門邊。呼吸停止,身軀冰冷,臉色灰澹得可怕,舌頭半吐在齒間。我跪在他身邊,搖晃著想喚醒他,搖晃時真以為爸爸會活轉過來,他總是會在的,雖然我常常不說話,爸爸也不說話,但從小到大只要高聲喊,爸爸就會出現,然後什麼天大的事都沒了。
但我晃了兩下,爸爸身體還是好僵硬。我嘴裡叫著他,從嗚咽到乾嚎,眼淚這時候還流不出來,只能靠身體裡爸爸流傳的血液支撐我完成之後的每個步驟。
我打電話到一一九,救護中心的小姐用平靜的語調告訴我:把患者的頭部抬高,用手清空他的嘴巴,然後嘴對嘴... 電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教導著我,我只是啞聲重複地說:他已經變冷了,他已經變冷了。
「妳冷靜一點,小姐妳冷靜一點」
我捧起爸爸的頭,湊上嘴,接觸到他冰冷的臉與唇,本能地用我的身體髮膚最後一次反饋,我從最裡面吐出生命,卻已經救不回我的來源。
我用手掌支撐我的身體,然後用力按壓他的心臟,爸爸的生命從這裡結束,邊用力一次,邊在心裡喊著他的名字想叫回他,試了幾下,又不忍心地罷手。
(爸爸你會痛嗎?如果你會痛我就讓你走,好不好?)
救護隊員幾分鐘後進了家門,我退後再退後,從爸爸的最終生命離開,讓他們做最後的急救,我還是什麼也做不了,赤手,空拳。這時候才感覺到腳底板傳來的涼意,從地板清冽地透了上來。
我發起愣,在遠處看他們的動作迅速確實,按壓氧氣罐,用手電筒確認瞳孔,跟我ㄧ樣用手掌按壓他的心臟,用力再用力。然後怔怔地像想起了什麼,抓起咕嚕的飼料。
「小姐,小姐」救護人員喚我「可以幫忙拿這個點滴嗎?」
「等一下」我把飼料倒滿咕嚕的飯盆。倒好了才默默地走近,提著點滴袋,看著點滴裡的液體,感覺自己也跟著一點一點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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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好奇怪,為什麼我那時候竟然還記得要倒飼料呢?」
我不解地看著妳,妳微笑,手指又握緊了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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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中秋,兩個姑姑帶了素菜到家裏祭拜。那天天氣真好,白晃晃的光照得人都要透明了起來,我提著電風扇下樓,幫姑姑放進車裡。小姑姑臨走前搖下車窗,丟了句:「記得要開朗一點!」
我沒料到會突然來這麼一句,便心虛地連聲說好。
回到家裡,哥哥已經出門了,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在陽台替花澆水,陽台的地板因為樓上裝潢施工有些灰塵跟粗粒,沒穿鞋的腳底這回感受到的是地板的赤熱。太陽光直射進眼裡跟身體,好像對準了我似的。
我在心裡對著那光線說,我知道,我知道的。
引用URL
我能想像那天的一切,或許都會像電影的重點demo,
一遍遍的放,放一輩子,每當你想起。
好多好短的段落。
心還是那樣激動著吧。
某前任離開的時候,我竟情願她是死了。
死了,消失。不會在,也不會再。
父親逝去了,但卻沒有離開,
他只是在揮揮手之後,站得離你遠一些罷。
他在。
神奇的是,透過你的書寫,
令尊在我想像投射的形象裡,竟如此立體了起來。
妳說著
而我靜靜在聽
我的朋友,祝福妳
奇妙的是,y也老說感覺到我爸在
(搔頭)
y討我家貓咪歡心還不夠,連爸爸都喜歡她
嘖嘖
Dear Kat,
這篇好像真的是純發洩,見笑了見笑了
謝謝妳喔,一路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