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5月31日
白粥

前一晚睡覺冒了好多汗,醒來卻完全不記得有夢。
隔天清晨,朋友硬拉著我進早餐店,叫了一小碗稀飯,我看著飯粒在白色的湯裡浮沈,伸筷子想撈,撈不起來。
我想我是沒有力氣了吧,腿很軟,但身體很重,黑黑地拖了好長的影子。我走得很慢,好像在等著誰伸出手拉住我的襯衫後緣,然後我會跟她說:哎呀,妳這樣拉襯衫,肚子都被妳拉出來了啦,接著再笑笑地把她的手牽起來。
朋友在對面盯著我,對我說:妳快吃啊,妳不吃東西怎麼行。我點點頭,重新提起力氣挾了一筷子,慢慢咀嚼起來。眼淚跟著掉了下來,掉在木桌上,圓圓深深的印子,好像原先就屬於這邊的。於是一滴兩滴,越掉越多,無聲的雨。
朋友輕聲對我說:妳先抬起頭,看看這些早餐店裡的人。
我看到老阿伯老阿媽,臉上的皺紋很深很深,然後幾個小朋友跟著在店裡繞來繞去。不像台北的孩子,他們笑得沒那麼精明,笑也就是笑了,開心所以笑了,這麼簡單。
後來我坐在房間一樓整理照片,小女孩跟著我到了房內,她穿著小花上衣小花裙子,裙子是綠色的,很淺很淺,也許是太愛往草地裡跑了,所以自然而然沾進衣服裡。
她對著我笑,坐到我身邊來,拿了幾個魚形塑膠片,慢慢堆疊起來,她也不說話,只是默默搭了一層又一層,跌了又再繼續,突然覺得我們在做的其實是相同的事情。
現在才知道,原來重點不在我們是否有著相同的未來,而是在那些爭吵與傷害之後,我們都一點一點忘記了對方,也害怕再相信。我想我後來一定變得很不可愛了吧,當我忘記妳就是妳,也許妳也忘了我是我。
我嘗試在心裡學小妹妹微笑,以後都不能再忘掉啊,當初讓妳愛上的那個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忘記了。
0530

開車到好遠好遠的地方。
連續假日的第三天,除了前面幾個隧道塞車外,倒是保持了一路順暢。
這沿路都好陌生,好像經過了幾個收費站,但也不太確定究竟身在何方。不過我很喜歡這樣,車流跟我沒有關係,時間也跟我沒有關係,我的背緊貼著座椅,音樂放得震天嘎響。
該往前就往前,該進隧道就進隧道,什麼我都不再在意,只要有音樂就好。
男歌手、女歌手,如泣如訴,如哀似怨,偶爾我跟著哼著,有時默默聽著,直到某一句這樣唱:吃,不能吃,睡,不能睡,沒有了妳,全都不對
明明是很糟的詞,卻讓我忍不住在車上哭了起來。是啊,仔細算算離上次進食都已經兩天了,不過並不感到飢餓。上一次失去食慾是父親過世的時候,大約維持了兩個月吧,但當時雖然不會餓,仍然伴隨著哀慟、憤怒與悔恨,至於這次卻是身體自然而然地與進食切割開來了,似乎身體暗自下了決定:嘿,暫時我都不再需要你了喔。如此,也就不感到餓了。
看到人在吃東西也會有種很訝異的感覺,幾乎忘記了為什麼人需要不斷地將食物放進身體裡面,對每種食物具有的口感與香氣也感到陌生。
轉了個彎以後,國道旁的夕陽突然變成紅色,接著天空就變成曖昧的黃,剛好這個車段的路燈也是黃色的,配在起來成了低俗的舊款式花裙與亮片,再一陣子,天色就變灰了,很安靜的顏色,突然間前方的燈全都一起點亮,好像某種巨大的暗示,讓我頓時害怕起來。
想起前晚哥哥抱住痛哭的我,才開頭幾句就忍不住得壓抑住哭泣的語調,一小句話,一小句話,慢慢對我說。他的聲音顫抖著,但異常清晰。他說:爸爸過世的時候,妳狀況也很不好,我,那時候跟觀世音菩薩許願,只要我們兩個,都能開開心心的好好過日子,我就終身吃素。
我當時好想跟哥哥說其實不需要這樣的,我好想說我會好好的,但話到嘴邊又不敢保證。我想我必定是很糟糕的人吧,總是需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不被另外一個世界拉過去,好簡單的保證都說不出口。
是這樣的一個人啊,握不住幸福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看著前方的燈,月亮好像升起來了。
2009年05月26日
661。

早上洗澡時,腦子裡X JAPAN的Forever Love不斷迴旋.
那是妳最喜歡的團,對吧?
高亢與激烈的歌聲陪著妳渡過高中生活。剛開始知道妳喜歡這樂團時,我還覺得這些紅頭髮的人好奇異呵,我沒有那麼多的憤怒,即使有也說不出口,所以便時常猜想年輕的妳是怎麼聽著這首歌的。小小的高中校園裡能看得見整片天空嗎?當妳看見天空時是更開闊,還是更加寂寞呢?我閉上眼睛好像能看得見空曠的琴房,還有染滿鮮紅的夕陽,卻怎麼也無法想像瘦弱的妳是怎麼開始與整個世界衝撞至今。
我跟妳不同,我害怕、膽小,在變動的世界裡只敢守著自己小小的分寸裡做夢。所以妳跟我一起必定也非常不安吧?
我所擁有的東西是這麼的少,於是要抓住就得更加費勁,我總是什麼都不說,默默握緊拳頭。我需要很多很多力量,如果沒有,那麼請給我更多更多安定。
給予的時候,同時又更加需要,我的軟弱,妳是都知道的。
所以當我說出分手,其實失敗的不是妳而是我,是我握不緊了,是我恐懼了。
兩年前的夏晚河堤妳還記得嗎?我跌落河裡,妳衝進來救我然後弄得滿身溼,起來後我們只是笑,隔岸的摩天輪突然放起煙火,於是我們說好陪彼此一段。我想起很多很多,包括妳怎麼跳上我的背,對著山谷叫我大笨蛋。妳說對了,我真的很笨,我滿以為可以給妳力量,結果最後給不出了,儘管還愛著妳卻對生活妥協了。
最後的最後我才聽懂,原來當人受傷時會想嘶吼,這比眼淚更真實,比痛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