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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3日

  


在急診室和加護病房待了一天,折騰到家後已經是晚上九點。


本想照原定計畫開車到中壢,但收NB的時候,卻只剩身體在動,腦子像攪不開的泥漿,既濕滑又缺乏勇氣。打了通電話給女友說我不去了,然後坐在沙發上五個多小時。


印象中,我熱了半塊雞蛋糕吃,也下樓買了咖啡和酒。因為夜深,我得以慢步跨越分隔島,走過去的時候,想著如果這時候我也滑了跤,也是後腦著地,是不是就跟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的姑爹一樣呢?


我和在台中的朋友傳MSN,跟她說今天的遭遇。我跟她說姑爹回舊家整理出租的房子,卸完拉門要拖出門口的時候,大概是太重而絆倒了,等姑姑打手機都沒人聽,趕過去的時候,才發現八十幾歲的姑爹倒在四樓樓梯間已經兩個小時了。


她問我:『姑爹??是妳姑姑的先生嗎?』我才發現自己從小叫慣了改不了口,一般人都是說姑丈的吧,但我從小給姑姑姑爹帶大,嘴裡叫的爹字,對我而言,已經比親更親。


我想好好洗個澡,把身上的衣服換掉。深紫色的POLO衫,好像還有血在裡面,鼻裡口裡都聞得到。不知道姑姑回到家之後是不是也把左手的手錶拿了下來呢?在救護車上急救時,從姑爹那轉到姑姑手上的。白金色的Tissot錶,錶面是黑色的,還很新呢。一定是表哥們嫌舊了,換錶時讓姑爹撿去戴的吧,坐在急診室外面的時候,姑姑不斷哭泣,我一手環著她,拍拂著她的背,卻忍不住一直盯著錶帶上的褐色血塊。


姑姑現在也還聞得到血嗎?那麼昏迷的姑爹呢?醫生說他已經沒有意識了,就算開刀也只有15%的機會醒來,而就算醒來也大概是植物人。所以大家都在等,等待姑爹清醒,或是等待他腦子裡的血塊漸漸漫延到中樞神經,他們說這樣姑爹就不會再痛苦了,他們說這叫緩和治療。


如果是這樣,姑爹就越來越聞不到血吧?


姑爹我也不想再聞到血了,血的味道很濕很稠,像流乾的淚還緊緊掛在臉上,像

該來不該來的離別。


Posted by behush at 0:57回應(3)引用(0)生 • 活

2008年10月2日

「你不覺得初秋的灰特別適合台北嗎?」

 
   

妳騎車,我們一起回家,林間小道上沒有其他的人。


初秋夜涼,風順著車身貼近我們,霧轉不成雨便轉進心底。路邊是一定有燈光的吧,回想起來卻記不起任何光亮;我們是前進的吧,但四周景物卻隨著速度模糊了起來。


回到家,我躺在妳身邊,安靜聽著不知來自何處的水聲。四分音符為一拍,滴、答、滴、答。我咕噥說:『天氣都變涼了,樓上該不會還在開冷氣吧?』妳安慰了幾句:

『滴、答、滴、答』

我繼續聽著水聲。


快入睡前的身體總是特別敏銳。車禍留下的腳踝舊傷,平常幾乎感覺不到了,此時卻細細小小地刺了起來,若剛好有一陣微弱的風吹來,身體幾個被微塵掠過的小角落便鑽進心底地癢。腰側、手肘、臉頰,這些身體上感知到的小座標像有了自己生命般逕自發出亮光。


你小時候玩過連連看的遊戲嗎?伴著謎語,找出點,連接起來就是一幅小圖,像是飛機、娃娃、房子之類的。如果此時把"我"連接起來,應該也會構成圖形吧。我試著在腦子裡想像一下,突然出現了在路邊喘著氣歇息的野犬圖案。


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發出嘿的一聲,輕巧地將頭從我的肩膀往下滑到胸側的位置,柔柔環抱住我,然後一下接著一下,拍撫著我的背。


我順著妳的氣息,心裡想著:

「你不覺得初秋的灰特別適合台北嗎?」





Posted by behush at 15:56回應(0)引用(0)生 •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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