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帶一本書遠行

謝鴻文


2009年春天，我們高關懷青少年陪讀行動，幾乎換了一批新同學，舊生只有四人。必須重新去面對瞭解這群孩子，又是一次全新的開始。

觀察他們一個月，心情其實一點都不輕鬆，甚至帶點焦慮。因為不斷聽到這群孩子在抱怨學校上課太無聊，每天考試很煩，再不然就是說某個老師的壞話……對他們而言，我好像是一個可以任他們盡情宣洩情緒的對象。但他們也把那些不耐帶到我的閱讀課堂上時，完全沒有學習動力，幾次我忍不住苦口婆心相勸，卻導致有個女生直接以髒話回應我，要我不要擺臭臉給他們看。

我沒有對那女生有任何責備，下課後依然重拾笑臉，給自己信心與打氣，希望風波會平息過去。
因此我一直在調整上課進行方式，盡量用和他們說故事、聊天的方式，在閱讀材料的選擇上費心思，最後擇定用近年來頗受注目的流行音樂歌詞作者方文山，前一陣子他恰好出版了一本《中國風》，裡頭收錄了多首他和周杰倫等歌手合作的歌，歌詞俱有一股濃厚的中國古典風情。

讀〈娘子〉有幾句：

天涯盡頭 滿臉風霜落寞
近鄉情怯的我 相思寄紅豆 相思寄紅豆

要孩子們寫下對某人相思的心情，找對了話題，似乎把他們的心門撞開了，遂有些人願意在課堂上多分享參與討論了，漸漸地有些人也常主動要求上台報告，或書寫我在黑板上的提問。
振基便是這樣可愛的孩子，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每天晚上他都好期待來社大這邊上課，「為什麼？」我問。

「老師人很好。」他回答，遞給我一個很溫暖的笑容：「老師，你千萬不能向學校老師一樣一直給我們考試喔。要給我讀一些有趣一點的文章。」

「你覺得怎樣才算有趣的文章？」

「像是跟台灣有關的，介紹很多好吃好玩的地方。」
聽他這麼說，我直覺想到的是旅遊書。這也難怪，振基有種鄉下孩子的憨直純樸，已比我高的大塊頭，笑的時候兩顆虎牙會露出來。常常把阿嬤掛在嘴邊，向我敘說跟阿嬤去過哪間廟宇拜拜，吃了哪些有名的小吃，學校數學考六分也不以為意，在他的生活裡彷彿看不見青春的哀愁與煩惱。

我沒有在課堂上介紹台灣旅遊，不過我借他幾本旅遊書，他才翻了幾頁，便天真興奮的像個小小孩，嚷著：「這裡我去過！」

「老師你有沒去過這裡？」下課時，類似的問題成了我們經常的交流。

去旅行時，我們都習慣帶旅遊書。而人生這條漫漫旅途，我們更需要有一本書帶著陪伴遠行。我還沒有找到一本可以完全讓所有孩子都有共鳴的好書，但會繼續努力發現，也許有一天，我會找到一本像旅遊書一般令孩子們振奮的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