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聽巴哈的蝴蝶

謝鴻文

水清清，潺潺流動的立霧溪下游，有一塊河階名叫布洛灣台地，那裡是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所在，太魯閣族語的意思是「回音」。

因為被巍峨青山圍繞著，空曠的布洛灣台地，只要有風徐徐吹送的時候，透過聲波的傳導，人聲和大自然裡的一切天籟，似乎都會引發回音震盪。

一隻翅膀黑色，前翅具有金綠色鱗片，下翅表面有細條狀藍色琉璃色澤斑紋的琉璃鳳蝶，在日光映照下，宛如真的琉璃一樣閃耀璀璨光芒。
琉璃鳳蝶飛進原生種台灣百合的花苞裡吸蜜，甜滋滋的蜜，飽了他的肚子後，讓他想在花間跳舞。

這是個晴空萬里的好天氣，天空掛著疏疏淡淡的雲。平常總是會吸引人目光的琉璃鳳蝶，今天卻覺得怎麼來這老半天了，都沒人理睬他，也沒有相機對著他的美麗身影拍下一張張永恆。
向著遠方草原望去，琉璃鳳蝶發現原來人群都簇擁到那裡去了，巨大的掌聲劃破寧靜的山野。他倏地振翅飛過去湊熱鬧。

「各位來賓，感謝您一起來參加我們今天的音樂會，讓我們以最熱烈歡迎國際知名大提琴音樂家馬友友先生。」

琉璃鳳蝶飛至，悄悄地停在草地上，距離主持人介紹的大提琴音樂家馬友友的大提琴僅有幾步之距。

穿著黑色燕尾服，長相溫文儒雅的馬友友，帶著暖暖的微笑向所有席地而坐準備聆聽音樂的觀眾問好，「在這麼美麗的地方，最適合欣賞巴哈第一號《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了，謝謝大家。」
簡單的介紹完，馬友友接著緩緩吸氣，調一下音，前奏曲正式開始後，全場陷入靜定享受如水流輕拂的狀態，馬友友隨著拉弓愈沉入，自己也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搖擺起來。

琉璃鳳蝶從來沒聽過這麼好聽的音樂，他清清楚楚聽見音箱的共鳴，聽見音符躍動，聽得十分入迷，曲子結束後，所有人歡呼鼓掌，他也用拍翅代替手鼓掌。

「呵呵，我看到前面一隻好漂亮的蝴蝶，他也是我的聽眾喔！」馬友友笑說。

琉璃鳳蝶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馬友友看見，還被他開玩笑，現場有人開心大笑，害琉璃鳳蝶羞得趕緊飛起，快速飛過大提琴，飛過馬友友，飛向有樹屏障的地方。

琉璃鳳蝶安安靜靜棲在枝葉上，只能遠遠地繼續聽馬友友的演奏了。

他聽得很專心，黃腹琉璃鳥什麼時候飛來的，一點也沒察覺。

黃腹琉璃鳥引吭高歌，因為打斷琉璃鳳蝶的專注，竟然被嫌：「吵死了！難聽死了！不要再唱了！」

黃腹琉璃鳥第一次被嫌棄唱歌難聽，氣得飛走了。

琉璃鳳蝶心想，下回碰到再跟黃腹琉璃鳥道歉解釋吧。現在，他的心全部被馬友友的音樂擄獲，他只想多聽幾首好曲子，一靜下來，彷彿不動的雕像。

「今天遇到這隻蝴蝶真有意思，竟然完全不動讓人拍照。」樹底下一個攝影家興奮的自言自語。

「我應該配合著音樂來編一隻舞，讓大家看我跳舞。」琉璃鳳蝶靈機一動，突又拍起翅膀，把攝影家嚇後退幾步，差點跌一跤。

隨著馬友友演奏的巴哈，琉璃鳳蝶又以美妙翩然的舞姿飛向空中，飛向人群。

* 原載2009年4月11日國語日報.兒童文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