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9,2009

以嬉鬧為品性

以嬉鬧為品性
──紙風車劇團《小小羊兒要回家──三國奇遇》

謝鴻文

人類的文明演進,本來就充滿遊戲、實驗,遊戲在美學家眼中,與創作密切相關,與美的認知有連繫,是可以累積文化價值的。換言之,審美意義上的遊戲,絕對不是小孩子扮家家酒式的休閒娛樂,而是帶有某種神聖的精神追求。


兒童劇場是否等同於遊樂場?兒童進到劇場裡看一齣兒童劇,獲得的僅能是歡樂嗎?這個問題,一直是我想對紙風車劇團的質問。

如果我們要以紙風車劇團為研究對象,不難看出他已成定型的風格──以嬉鬧為品性。「巫婆系列」的東雜西湊無厘頭拼接;《武松打虎》有點走江湖賣膏藥的誇張吹擂;《跑吧,小豬》拆解儀式的莊嚴變成可議的玩笑;《太陽王國歷險記》儼然綜藝節目搞笑的技倆呈現……觀察近年我所看過的作品,幾乎都是極盡喧鬧,但內涵庸常的品性。

或許有人會跳出來反駁,兒童劇輕鬆就好,看完開心愉快就值回票價了。但這樣的說法不禁讓人更想抗辯:如果只滿足於此,那何不讓孩子留在家裡看電視打電動就好,又何須進劇場呢?
不可否認,紙風車劇團的戲劇語言是很俚俗大眾的,再加上他們向來擅長在劇場裡玩形式上的遊戲,嫻熟於經營同樂會的氣氛;可是在真正遊戲精神的創造上則顯得捉襟見肘,倘若我們不以批判態度去檢視,事實就是任由創意的貧瘠、美感的匱乏、情感的虛弱、藝術的低落等負面感受繼續影響著看戲的孩子,所以

我們得把《小小羊兒要回家──三國奇遇》嚴重的病徵一一攤開來說。

這齣戲一開場導入的音樂氣勢還頗磅礡,隨之劉備、關羽和張飛等人的一陣比劃舞蹈,卻顯得奄奄一息無生氣。這段楔子結束,燈重新亮,場景是校外教學的現場「三義廟」,女老師挺胸翹臀,動作刻意張牙舞爪的浮誇表演,彷彿使人看見電視節目《全民大悶鍋》裡寇乃馨扮演的「章小惠」,三八得十分恐怖!劇中主人翁小毛更直言老師是「阿花老師」,這玩笑態度不可取,卻也所言不虛。

小毛這個男孩,依劇中的情境來判斷,應該是小學生。假使小毛是一個學齡前三、四歲幼稚的男童,隨身帶著一個玩偶羊,還不時親暱地叫它「羊咩咩」,這無可厚非,因為就兒童心理觀察,這種對非人的實物寄托情感關係,是幼兒在建構自己的人際發展能力,還有情緒表達能力;然而小毛既是小學生,這樣的舉止就十分違反現實了,角色設定上無法說服人,接下來的荒腔走板劇情也就不足為奇了。

小毛因為習慣直言,又不聽從老師的話,遭到其他同學排斥,躺在三義廟前就穿過時光隧道,回到了東漢末年的三國時期。大部分幻想題材的文本,處理這種穿越時空異境,只少會有出入通道的動機,即使是意外發現也會有若干鋪陳,像《小小羊兒要回家──三國奇遇》如此草率隨便的真不多見。

既有時空顛錯,接下來雞同鴨講的情節也就在可預料中。小毛掉入涿縣的街坊市集裡,來自21世紀的他,使用的語言、造型,身上帶的東西,剛開始也引起一陣不解,但我們完全沒看見編劇為小毛和涿縣人進行溝通同化的相融動作,怎麼一轉眼就接受小毛,連語言都能溝通了?

不過,接下來的歷史改寫──小毛和劉備、關羽、張飛「桃園四結義」,一同準備對抗作亂的黃巾賊,小毛依自己玩線上遊戲的經驗,為劉關張三人選擇武器,這種後現代的敘事,的確有一些創意和幽默可稱許,同時指陳了一個事實,便是現代的兒童對《三國演義》的文本理解是從視覺開始的,但玩過三國線上遊戲的人也讀過文學原典的比例恐怕極少,《三國演義》那股時勢造英雄的歷史感,是電玩影像裡看不見的,當然,也不復見於《小小羊兒要回家──三國奇遇》這齣戲。

是故,小毛不斷用他對三國線上遊戲的認知,來進行他處在涿縣三國的時空對話。例如小毛指的「上網」,意外給了涿縣人靈感,以網佈置陷阱讓黃斤賊掉入「一網打盡」。但類似這樣巧思設計的情節,僅是靈光一現,這齣戲大半時候,都瀰漫在嬉笑玩鬧的氣氛中,劉備在市集中的卑微自嘲,看不出有建國的雄才大略;張飛的出場,宛如《綜藝大哥大》張菲的綜藝出場秀;張飛和隨從小飛的打打鬧鬧,儼然在唱雙簧;劉備遇見張飛的撒嬌熊抱磨蹭,曖昧得很難用像無尾熊就帶過;張飛沒吃飽不願出征,孩子氣的耍任性;黃巾賊一登場,猶如一班馬戲團小丑,盡耍些搞怪搞笑又偶有低級的言語和動作;關羽中了黃斤賊的箭卻不知,劉備拿殺豬刀來為他刮骨療傷,紅絲巾抽出象徵血,大塊頭的張飛在旁喊著:「血!」然後暈倒,重覆玩幾遍,俱可見綜藝短劇的滑稽本色……凡此種種匯聚,沒看過戲的人大概也能窺知此劇的面貌了。

回看關羽練兵那場戲,他看到涿縣軍的渙散而大嘆:「你們把打仗當遊戲啊!」《小小羊兒要回家──三國奇遇》操弄遊戲一以貫之,紙風車向來習用的大型道具也會出籠,這回是「連環雷公彈」和「超級火神箭」,一個個軟球和火箭炮射向觀眾席,好玩是好玩,但是,兒童劇真的每次都得如此嘩眾取寵,或者讓演員跑入觀眾席製作混亂才算和觀眾有互動嗎?

關注外在遊戲形式太過的結果,劉備、關羽、張飛在小說裡的形象如何扭曲轉變就無人聞問;尾聲裝扮如太空人的諸葛亮現身,還拷貝電影《不可能的任務》若干情節與配樂的胡作非為;「桃園四結義」處理的極薄弱的情義付出與交流,編導似乎也不在乎,總之,現場有笑聲就好。兒童劇的創作思維若侷限於此毋寧是可悲的,除了感官歡愉,拜託再給我們的孩子多些精神層次的獲得吧!


演出時間:2009年3月22日
地點:城市舞台




Posted by hhw630404 at 樂多Roodo! │22:56 │回應(0)引用(0)劇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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