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想像與遊戲激盪的火花
──克羅埃西亞奧西耶克兒童劇團《蛋》

謝鴻文

對於2009高雄縣偶戲藝術節的展出內容，我只能用寒酸、空洞、貧乏、不知所云來形容，而活動部分也是熱鬧有餘，深度不足的情況下，勉強還可以撐住此一號稱國際性藝術節門面的就剩下國際和國內團隊的演出了。

欣賞克羅埃西亞奧西耶克兒童劇團（Children Theatre in Osijek）《蛋》是愉悅的經驗。這齣小品的故事很簡單，講述男孩Yoyo總是愛賴床，他的爺爺、奶奶為了改正他的壞習慣，利用蛋裡還在孵化的小雞，帶領Yoyo進行了一場想像的遊戲，從形形色色的卵與蛋裡孵出的動物：烏龜、蟋蟀、老鷹、蜘蛛、鴕鳥、蝌蚪、蛇、蝸牛、鱷魚和章魚，牠們準時出生，來到人間後第一個遇到的人就是Yoyo，和他互動建立的情感，也成了催化Yoyo學習準時的動力。

在這齣單幕不換場的作品裡，前述那些動物的誕生等情節，其實都是非真實的戲中戲──是爺爺和奶奶扮演呈現的，換言之，這也是一場爺爺、奶奶和Yoyo共同完成的親子遊戲，於是衣架可以替代成樹木供蟋蟀躲藏；衣架披上被單，上面懸置一頂帽子又能變成老鷹的巢；茶几翻轉過來變成船……，物盡其用，每個道具都活活潑潑的被創造出多重生命。人的想像與遊戲合一，於此戲中撞擊出可觀的火花。

每個動物偶也是一絕，例如鱷魚的頭由安全帽加工製成，會八爪伸縮的章魚則由雨傘改造，這些隨手可得的物件變成偶之後，再加上演員生動的模擬動作，確實使人看得很開心。不過，蝌蚪一段中的蝌蚪是唯一無偶的演出，蝌蚪如空氣般虛擬，被Yoyo放在掌心，這種虛擬動作在中國傳統戲劇裡常見，但在這齣兒童劇則有不連貫的突兀，可以再想想如何讓蝌蚪有具體的偶出現。此外，語言上聽不懂也無所謂，以偶為媒介，以藝術為念，《蛋》圓滿的完成了一次跨國的交流。

在遊戲中傳遞生活常規、建立生命價值，有趣而不死板說教，開放自由又無權威尊卑之分，知識、情感俱美好的安住在他們一舉一動的交流中。這樣的祖孫情是讓人感動的，這樣的教育模式是讓人欣羨的，這樣的兒童劇表現是讓人著迷的！常覺得我們的兒童劇製作技術、創作人才不是不如外國，缺乏的是用心的程度，以及創意。我所謂的用心，是要在藝術內涵上細心琢磨，對兒童觀眾貼心，兩相結合下，才能創作出既符合兒童觀點，又兼具藝術美感水平的作品。舉個例子來說，《蛋》這齣戲中的Yoyo身分雖是男孩，可是表演時演員並未刻意改變聲腔音調去學童音，肢體動作亦自然，服裝上是T恤、七分褲；反觀台灣兒童劇，凡演頑皮男孩幾乎都會把帽子反戴，服裝上也常見吊帶褲，這種刻板定型的樣貌，更不用提那種俗不可耐的表演模式了。這就是成人想像出來的兒童，已背離現實，或許能短暫取悅於觀戲的兒童，但在藝術形象上要深烙人心，很遺憾，在台灣兒童劇裡還真難尋覓！

用心的前提，必然是尊重，是告誡成人要拋棄權威，蹲下去和兒童對話；我們兒童劇許多創作喜歡張揚「寓教於樂」的宗旨，結果往往是劇中的大人找機會就教訓小孩（代替了編導來說教）；看看人家《蛋》這齣戲，爺爺、奶奶是用玩的、遊戲的，讓兒童自覺，體驗，發現，思考，那才是尊重個體的人本教育啊！整齣戲中，爺爺、奶奶輪流扮演卵或蛋裡生出的動物，他們倆經常在場後鬼鬼祟祟的變裝、悄悄組合道具，並不時偷偷凝視著Yoyo，配合著Yoyo的節奏，如果Yoyo表現出探險未知的驚慌，他們就在後面鋪陳出詭譎氣息，爺爺、奶奶的投入，又不搶Yoyo的丰采，沒有拆穿、嘲弄、責備，三人天衣無縫的默契，尤其在最後小雞孵出那一刻，三人同時扮演小雞（戴手套），輪流啼叫，成一直線的走位行列，動作充滿和諧之美，叫聲反映出希望與朝氣，結尾作收於此，再圓融不過了！

演出時間：2009年2月7日
演出地點：高雄縣衛武營藝術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