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在雲間

謝鴻文

在林美山上的時候，恆常覺得雲就像我的座騎，輕聲低喚，它便可以來到我的身邊，載我雲遊，把自己當成孫悟空好不逍遙愜意！

小學自然課裡教過辨識雲的形狀，如今不翻書查閱，還真記不得它們的名字了。誰叫我喜歡文學，我對雲的辨認，通常是以文學式的想像為之，例如某日午後的雲如一艘帆船，正航向未知的地方。我曾寫過一首童詩，把雲寫成這副模樣：

山睡不著
呼喚雲來作伴
雲變幻成羊
列隊而來
山數著——
一二三四五六七
愛搗蛋的風
卻扮作狼
把雲嚇飛散

雲若會說話，一定會來抗議我把它們寫成膽小鬼了。晴天仰頭觀雲，就是有這麼多奇趣，讓我的想像與思考翻湧，也讓我的心變得沉靜寬闊；陰天看雲，雖然一片灰鴿色黯然無光，但也會讓我對「愁雲慘霧」一詞更有感覺，把雲想成了心事重鎖的人，彷彿輕輕一觸點它的心扉，就會讓淚決堤。生命的悲苦，無可承受而當哭，以淚洗淨一身紅塵後，但願是重生如新的戴起勇氣的臂章，大踏步的前進。雨是雲的淚，許多孩子會創造的句子，我信以為真。

學校位在這林美山上，所有的建築也都以雲命名，「雲起樓」 、「雲來集」、「香雲居」，日日與雲煙霞嵐為伴，人在其中讀書、住居，久了，似乎都染了一點飄逸的仙氣，脫俗離塵。

有一次颱風過後的傍晚，天空一片朗朗清清，寥寥點綴一絲絲雲絮，好像天這張被破了一個洞，柔柔的棉花跑出來了。我在雲來集的宿舍陽台上觀望，總覺得這方天地讓人好眠，所以每日一過午夜便覺睡意來襲，早早熄燈。整層宿舍裡，我那間寢室，大概是少數不收容夜貓型的研究生吧。想到別人可能還在用功，不免有點罪惡感，但是擁有充足的睡眠及健康的生活品質，對我而言更重要。

二年研究所住宿生活一過，他日不管我身在何方，我都會懷念林美山上的那些日子，雲遊大千幻境，坐看雲起落，祈求生命所有的哀思都跟著飄流遠去。


刊於2008.10.26青年日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