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賦予偶靈魂的技藝
──韓國麵包與魚懸絲偶劇團《小小星光幫》

謝鴻文


在正式談這齣戲之前，先來介紹一個組織：ASSITEJ（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Theatre for Children and Young People簡稱），它是一個聯結兒童和青少年戲劇的世界性戲劇組織，在1965年建立，是兒童和青少年專業劇場的一個全球性聯盟。其宏大的目標是要促進世界和平、平等、寬容、教育，更進一步發展兒童和青少年戲劇領域，同時認知我們的孩子具有潛在能力可以去為未來的社會做出貢獻。

目前ASSITEJ的國際網絡，已經連接了超過70個國家數以萬計的劇院、組織和個別藝術家，韓國的ASSITEJ Korea成立於1982年，2008年1月於韓國首爾舉行的第4屆ASSITEJ Korea Winter Festival，麵包與魚懸絲偶劇團（The Marionette Theatre Company , Bread ＆ Fish）即是受邀演出團體之一。這次應2008台北兒童藝術節之邀首次來台灣，帶來演出的劇目內容，有部分是已經在ASSITEJ Korea Winter Festival演出過，在韓國備受好評，但在台灣是否也能被接受呢？
看完《小小星光幫》（我很不喜歡這個搭不上邊的譯名）之後，不得不對他們的表演豎起大姆指讚賞！

小小的沒有過多裝飾的舞台，當導演、藝術總監，也是主要操偶演員的金宗球帶著芭蕾女伶出場後，偶的關節在絲線牽引下做出細膩而優雅的擺動、旋轉、跳躍，美麗如真人，我們很難不把目光完全聚焦在那活出生命的偶身上。

接踵而至的表演，不論是活潑頑皮會扭屁股的小丑，吹薩克斯風吹到會肩膀激動顫抖的爵士樂手，騎單車耍特技的猩猩，一害羞耳朵便動幾下的小狗，舉重動作頗搞笑八字鬍亂翹還會突然臉紅的大力士，這些木偶一個個展露絕活構成的精彩表演，娛樂性效果甚佳，但在娛樂表象背後，我們也見證了韓國懸絲偶劇上乘的藝術水準。George Speaight曾言懸絲木偶在一個敏感執行者的手中，如果有困難，操縱傀儡的人就是保留精巧藝術的媒介。以此觀點來看金宗球操縱的技巧，幾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專注投入，又一派輕鬆，細部解構的每個動作，皆能符合偶的特性，賦予偶的靈魂。

整場演出最讓人嘖嘖稱奇的要屬「京劇變臉」那一段了，偶的行頭裝扮是京劇武生，背景音樂也是京劇曲調，但是偶大玩川劇變臉，左手一揚袖遮臉，再放下，臉譜一個接一個變換，猜不透機關所在，謎樣的神奇技術，把中國的傳統戲曲玩出新意，傳承技藝之功也可記上一筆。

韓國人的可怕與可敬，在於他們一旦認同一種文化，會拚命保留它，甚至化為己有。近年韓國向聯合國提出世界文化遺產的申請，端午龍舟祭、針灸……等，都因為韓國人持據證明是他們所有而引起爭議，更甚者還說孔子是韓國人，想把儒學獨占。我不想用指責鄙夷的態度來面對這些事件，寧願用反省的角度來審思，如果我們自己不做，或做不好，那就不能怪別人替我們保留老祖先流傳的文化了！

金宗球在俄羅斯習藝回韓國後創辦了麵包與魚懸絲偶劇團，二十年的鍛鍊，迄今仍是韓國唯一，也是重要的懸絲偶劇團。《小小星光幫》不是有完整劇情的一齣戲，而是傾向於馬戲團式的一段段表演，可是沒有冷場，當我這麼說，一方面是享受這一晚看戲的歡愉，大人小孩都沉醉在嘉年華節慶般的和樂氣氛中；一方面又在想，台灣的兒童劇團有幾個能如此把一個表演做到讓大人小孩都津津有味呢？


2008.7.12台北中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