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2,2008
天理難看透
天理難看透
——《飛行ing心樂園》
謝鴻文
透過攝影機觀看盲人生活的世界,「看」此一行為情感的移入,使我們容易引發對盲人的悲憫與同情;可是,這一「看」是否也代表我們亦真正看見盲人心中的世界呢?或者,仍有盲點的存在使我們永遠無法真切感受?
——《飛行ing心樂園》
謝鴻文
透過攝影機觀看盲人生活的世界,「看」此一行為情感的移入,使我們容易引發對盲人的悲憫與同情;可是,這一「看」是否也代表我們亦真正看見盲人心中的世界呢?或者,仍有盲點的存在使我們永遠無法真切感受?
帶著這個疑慮,觀看《飛行ing心樂園》(Blindflyers),首先還是可以先看到主人翁瑪莉和瑛嘉她們在盲人訓練學校生活、學習的一切,鏡頭底下的她們訓練有素,除了眼睛看不見,排隊用餐自己取湯等動作,幾乎和明眼人一模一樣。換言之,本片似乎也無意去強調呈現盲人生活困難悲苦的一面,著墨最多的反而是盲人內心對自我實現的渴望,多於重見光明的企求。
瑪莉和瑛嘉擁有音樂演奏的才華,她們也憑此帶來自信。當她們去缺人的樂團應徵時,在建築階梯上遇見一群不良少年戲弄,可是一點也沒有阻礙她們前進;可是,接下來的情節發展,樂團成員在看過瑪莉她們的表演後,雖未直接否定,但當她們在門外等待時,卻來了一個身材相貌姣好的時髦女孩,結果被錄取的是這女孩,瑪莉和瑛嘉兩人心情平靜的離開,走到樓梯口,樓梯口又被剛才那群不良少年惡擺置兩個空油桶,這時我們看見的是瑪莉和瑛嘉她們用力的將空油桶踢掉,這個動作既是對被樂團成員歧視的宣洩,也有對挑釁的不良少年宣戰的意味。
透過這些細節鋪陳,也可以明白為何瑛嘉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是:「明眼人不可相信。」這話中透露的訊息,是一種獨立自主的意識張揚,也是對明眼人的否定態度,瑪莉起初也相信她這位好友的觀念,但在遇到少年賀伯之後情況有了改變。
賀伯的身世在影片中只是輕筆帶過,瑪莉將無處可去的他收留在學校閣樓上,為他準備棉被、留食物,他向瑪莉說他想回哈薩克找母親,但為何想回去卻無交代,瑪莉不僅相信了,還打算幫忙酬旅費。我們起初不太能明白瑪莉為什麼會毫無心防的接納賀伯,導演也省略篇幅去解釋,倒是在他們兩人多日相處之下,感情(友情與愛情)日益增生,深夜閣樓裡,瑪莉問賀伯能不能看看他的臉,賀伯允諾,瑪莉便用手指觸摸賀伯的臉龐,手指與臉的交流導入彼此心房,我們得以見識了盲人所謂「看」的方式,不用四目交接,同樣深情動人。
也是經由這場戲,我們得以確認瑪莉心中其實並未排斥明眼人,她的單純善良也不言可喻。所以即便看不見賀伯真正的樣子卻熱心幫助他,自也說明了從小無父無母的她,是用同理心看待賀伯,對他尋親的舉動遂充滿同情,還有欣羨吧。當賀伯行蹤被發現,被警察帶回,透過警察的詢問,我們方知賀伯原是從父親家逃出來,可是戲尾聲賀伯不是回家,是出現在國道上,付錢準備搭車去哈薩克,臨別前,換賀伯問瑪莉可不可以看看她的臉,瑪莉答應,賀伯順理成章的閉上眼睛用手指觸摸起來,這與前一段前後呼應的巧妙設計,再加深了他們感情的厚度。
值得注意的是賀伯上車後,瑪莉還將手杖交給賀伯,賀伯微笑收下,這個動作印證了賀伯已經歷完成對盲人的身體認同過渡到心理認同,如同社會學家高夫曼(Goffman)所言,人身體表現的穿著、動作、表情反應形塑的「身體慣用語」(body idiom),區辨了個體的特徵,也會牽引其他人對個別身體舉止形貌的認知,甚至造成互動影響,所以高夫曼同意身體慣用語提供了一種社會制約,在此社會制約下,身體的自我規範產生,我們也可以從中讀到身體的意涵。
順著此觀點回頭去看賀伯的行徑,他和瑪莉、瑛嘉一起合作去當街頭藝人表演,本來化小丑妝是為掩飾身分,沒想到卻為他們的表演加分,為他們賺取不少錢。賀伯參與瑪莉和瑛嘉,不光是扮成小丑表演這一事,還包括學習使用手杖、學習盲人走路節奏讓自己的「身體慣用語」完全像盲人;換言之,賀伯的身體先從正常轉化,中介(mediate)聯繫了他的自我認同以及對瑪莉和瑛嘉的認同。
可是他們成功的演出卻惹來之前和瑪莉她們有衝突的不良少年眼紅,搶劫了金錢揚長而去,賀伯與他們雖有短暫的扭打,但最後還是放手讓他們離去,然後賀伯他們三人又肩扶著肩,感情融洽得走在雪地中回返。透過這一幕,我們已能深深感受到賀伯、瑪莉和瑛嘉無你我之別的融合在一起,不為挫折所傷,真誠扶助的力量,為賀伯可以回去哈薩克,預留了圓滿結局的伏筆。
一如所有戲劇的衝突,在圓滿結局達成以前,總會有許多波折。街頭表演停止後,瑪莉她們的另一個機會就是電視台舉辦的校園樂團徵選,她們傾全力想辦法練習,最後也皇天不負苦心人獲得了冠軍。從這個結局看來,本片對身心障礙者也有極強的勵志作用,但這是否又是背負了我們的預設期待不得不的必然結局呢?因為如此,我們似乎才能真正看見身心有障礙者他們另一面耀眼的才華,但他們為何總是要經過漫長等待才被肯定發現,而不是一開始就順利發達呢?如果這是考驗,那老天爺未免太不公平了,身心的缺陷本身即是難熬的考驗了,怎忍再加重磨難?天理有時難看透,我是這樣逆向思考,則看似圓滿的結局反而讓我覺得有點傷悲了。
瑪莉和瑛嘉擁有音樂演奏的才華,她們也憑此帶來自信。當她們去缺人的樂團應徵時,在建築階梯上遇見一群不良少年戲弄,可是一點也沒有阻礙她們前進;可是,接下來的情節發展,樂團成員在看過瑪莉她們的表演後,雖未直接否定,但當她們在門外等待時,卻來了一個身材相貌姣好的時髦女孩,結果被錄取的是這女孩,瑪莉和瑛嘉兩人心情平靜的離開,走到樓梯口,樓梯口又被剛才那群不良少年惡擺置兩個空油桶,這時我們看見的是瑪莉和瑛嘉她們用力的將空油桶踢掉,這個動作既是對被樂團成員歧視的宣洩,也有對挑釁的不良少年宣戰的意味。
透過這些細節鋪陳,也可以明白為何瑛嘉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是:「明眼人不可相信。」這話中透露的訊息,是一種獨立自主的意識張揚,也是對明眼人的否定態度,瑪莉起初也相信她這位好友的觀念,但在遇到少年賀伯之後情況有了改變。
賀伯的身世在影片中只是輕筆帶過,瑪莉將無處可去的他收留在學校閣樓上,為他準備棉被、留食物,他向瑪莉說他想回哈薩克找母親,但為何想回去卻無交代,瑪莉不僅相信了,還打算幫忙酬旅費。我們起初不太能明白瑪莉為什麼會毫無心防的接納賀伯,導演也省略篇幅去解釋,倒是在他們兩人多日相處之下,感情(友情與愛情)日益增生,深夜閣樓裡,瑪莉問賀伯能不能看看他的臉,賀伯允諾,瑪莉便用手指觸摸賀伯的臉龐,手指與臉的交流導入彼此心房,我們得以見識了盲人所謂「看」的方式,不用四目交接,同樣深情動人。
也是經由這場戲,我們得以確認瑪莉心中其實並未排斥明眼人,她的單純善良也不言可喻。所以即便看不見賀伯真正的樣子卻熱心幫助他,自也說明了從小無父無母的她,是用同理心看待賀伯,對他尋親的舉動遂充滿同情,還有欣羨吧。當賀伯行蹤被發現,被警察帶回,透過警察的詢問,我們方知賀伯原是從父親家逃出來,可是戲尾聲賀伯不是回家,是出現在國道上,付錢準備搭車去哈薩克,臨別前,換賀伯問瑪莉可不可以看看她的臉,瑪莉答應,賀伯順理成章的閉上眼睛用手指觸摸起來,這與前一段前後呼應的巧妙設計,再加深了他們感情的厚度。
值得注意的是賀伯上車後,瑪莉還將手杖交給賀伯,賀伯微笑收下,這個動作印證了賀伯已經歷完成對盲人的身體認同過渡到心理認同,如同社會學家高夫曼(Goffman)所言,人身體表現的穿著、動作、表情反應形塑的「身體慣用語」(body idiom),區辨了個體的特徵,也會牽引其他人對個別身體舉止形貌的認知,甚至造成互動影響,所以高夫曼同意身體慣用語提供了一種社會制約,在此社會制約下,身體的自我規範產生,我們也可以從中讀到身體的意涵。
順著此觀點回頭去看賀伯的行徑,他和瑪莉、瑛嘉一起合作去當街頭藝人表演,本來化小丑妝是為掩飾身分,沒想到卻為他們的表演加分,為他們賺取不少錢。賀伯參與瑪莉和瑛嘉,不光是扮成小丑表演這一事,還包括學習使用手杖、學習盲人走路節奏讓自己的「身體慣用語」完全像盲人;換言之,賀伯的身體先從正常轉化,中介(mediate)聯繫了他的自我認同以及對瑪莉和瑛嘉的認同。
可是他們成功的演出卻惹來之前和瑪莉她們有衝突的不良少年眼紅,搶劫了金錢揚長而去,賀伯與他們雖有短暫的扭打,但最後還是放手讓他們離去,然後賀伯他們三人又肩扶著肩,感情融洽得走在雪地中回返。透過這一幕,我們已能深深感受到賀伯、瑪莉和瑛嘉無你我之別的融合在一起,不為挫折所傷,真誠扶助的力量,為賀伯可以回去哈薩克,預留了圓滿結局的伏筆。
一如所有戲劇的衝突,在圓滿結局達成以前,總會有許多波折。街頭表演停止後,瑪莉她們的另一個機會就是電視台舉辦的校園樂團徵選,她們傾全力想辦法練習,最後也皇天不負苦心人獲得了冠軍。從這個結局看來,本片對身心障礙者也有極強的勵志作用,但這是否又是背負了我們的預設期待不得不的必然結局呢?因為如此,我們似乎才能真正看見身心有障礙者他們另一面耀眼的才華,但他們為何總是要經過漫長等待才被肯定發現,而不是一開始就順利發達呢?如果這是考驗,那老天爺未免太不公平了,身心的缺陷本身即是難熬的考驗了,怎忍再加重磨難?天理有時難看透,我是這樣逆向思考,則看似圓滿的結局反而讓我覺得有點傷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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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沒想到我起頭使用的火星文"ing",有一天也會用在電影海報上XD
Posted by olivia
at July 12,2008 12:15

謝謝olivia的創意
偶爾也去"戲劇抱抱"那兒看看
只是逗留時間不長便是
但還是很肯定也歡喜你們在為兒童戲劇建構論述交流平台的勇氣與付出
台灣目前持續在觀察.撰寫兒童劇評的人寥寥無幾
我從最初單純是兒童戲劇的喜好者到研究評論的角色
雖然開罵過的戲不少
也可能得罪不少人
但每次評論背後其實還是帶著感情與祝福
希望我們的兒童戲劇的藝術水平有長進
請大家在文章中多讀幾遍斟酌思考就知道了
Posted by 鴻文
at July 13,2008 16:01
愛之深,責之切嚕
沒有愛護之心做後設,誰都不樂意當黑臉的:)
有批評才有進步啊,就像策展跟"製作、創作、導演"應該是兩種殊途同歸的行業
加油唷^O^~評論也可以成就專業、也是一種理想唷。。。我怎想到"料理鼠王"呢?CC
常貼你文章到戲劇抱抱,希望不要太在意啊。。。
這則↓blog有看過嗎?
八年前台灣紙風車劇團來澳演出《澳門巫婆不在家》,裡面沒有堂皇的佈景,也沒有魔幻炫目的舞台效果,演員被不同顏色的彈力布包裹著,演員身體的各種伸展,形成不同的形態,像一幅色彩與線條不斷變化和流動的塗鴉,沒有明顯的劇情,在座的小朋友卻仍然樂透,想像力的釋放,原來也是娛樂性,要小朋友看得開心,不一定用取悅的態度,不一定製造太多假性參與,或要演員裝傻扮蠢。
另一個經驗是在書本讀到的,九歌兒童劇團的創團人鄧志浩決定帶劇團到歐洲考察兒童劇場,向政府申請資助,結果是每人一張單程票,他帶著那機票和團員飛到歐洲,回台後出版了《不是兒戲》一書,裡面提到很多歐洲兒童劇團其實大都不足十位成員,有些還只有一兩個人,其中最叫他震撼的是名叫「薄荷包司機」的一人劇團,「薄荷包司機」演的是物件偶劇,他到處收集人家丟棄的垃圾改裝成偶;舞台上只要一張桌子,在台上拿著那些看來是垃圾當成偶來演,一個人演一個小時,台下的都被他吸引著。
令鄧志浩震撼的不只台上的演出,而是演出者對這些「垃圾」的尊重,演一小時的戲,卻花了兩小時來安排和準備,對著那些物件就像在朝聖一般虔誠,到他家中拜訪,更發現他個人生活也一如演出般簡樸,他感慨地說:「從他身上我感受到,一個演員的生活態度是很重要的,因為它牽涉到演員本身質感的培養。」
很多人會將注意力集中在兒童劇場的訊息上,卻常常忽略了形式本身就是內容,每個演員的態度、每一個場景的設計,每一件道具的運用,以至道具、佈景和服裝的質料來源等,在在都是最視覺化、最直接的隱性教育。
十年來的澳門兒童劇場 - 樂多日誌
http://blog.roodo.com/chongneng/archives/6243183.html
Posted by olivia
at July 14,2008 2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