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怎一個亂字了得
──逗點創意劇團《膽小鬼》

謝鴻文

《膽小鬼》雖是2006年台北兒童藝術節兒童戲劇創作徵選團體第二名的作品，可是有得獎資歷背書，搬上舞台卻未必代表戲仍是好的。

很可惜，一個亂字，即是看完《膽小鬼》後的最大感想與憂慮！

這個故事始於太陽鎮為年滿十歲的孩子舉辦一年一度的勇氣大會，比賽地點是鎮內荒廢許久的「鬼屋」──嘎嘎大屋。本意是用來探討兒童心理對第三度空間未知現象的恐懼，但此劇將恐懼卡通化，輕鬆化，甚至把鬼的角色擬人化，放在講究奇幻想像創造的兒童劇視野中當然可行；可是，編導陳嬿靜誤解了兒童文學或兒童戲劇中的幻想本質，並非可以任意虛構而不需講究科學邏輯及物性種種，按正常判斷，鬼就算被擬人化，也必須謹守只能出現在黑夜的規範，人鬼殊途畢竟還是有所區隔，蒲松齡的《聊齋誌異》為我們講述了諸多充滿野豔詭譎的誌怪故事，但可沒見他筆下的鬼靈會在白天大剌剌的和人聊天這種不合理的荒誕情節，即使近代以講鬼故事聞名的司馬中原，他的說書，鬼魅森森亦是建構在暗夜時分。然而這齣戲卻拋棄這基本常識，黑夜白天不分，鬼無時不現身；而且燈光顯然也是不及格的，使人難辨是黑夜或白天，當然給人有點亂搞的怪誕感覺。

將小鬼BB和他爺爺擬人化，並且讓BB懼怕人類不敢嚇人形成卡通般的反差幽默，也和劇中幾個人類小孩小豆子、大膽雄等人的個性特徵互有對比與呼應，進而和他們建立起友情關係，還合力把要來拆嘎嘎大屋的建商趕跑，這些情節都還在想像可允許的範圍。但一到劇末，卻來一場考驗BB的勇氣大會，只要BB嚇到五個人就可以得到勇氣腰帶，而BB果真不負眾望把五個小孩嚇跑了，但試問：當鬼恢復了駭人的本領，人類怎麼可能還和鬼親密為友呢？無法說服人的自圓其說，只會讓這一場戲顯得畫蛇添足而已。

按劇本所述，BB參加的勇氣大會時間上是一年後，同時慶祝嘎嘎大屋改建成「嘎嘎歡樂屋」開幕，可是舞台上懸掛的布條，還是第二場戲中一年前的「太陽鎮鎮慶暨一年一度勇氣挑戰大會」，時間上錯亂不分，更讓人捉到一個把柄可質問：BB既然變勇敢可嚇人了，那他和爺爺還會能繼續待在嘎嘎歡樂屋裡嗎？把小孩都嚇跑了，嘎嘎歡樂屋豈不是名不符實。

再說劇中一個不知所云的亂安排，當建商賈先生帶著秘書倆人偷偷摸摸要去嘎嘎大屋縱火時，從觀眾席後方竄出舉牌抗議的鎮民們，有幾個飾演鎮民的演員邊走邊發放螢光棒給觀眾，但這可不是音樂演唱會呀！企圖營造觀眾的互動適得其反的結果就是這場抗議戲結束後，許多拿到螢光棒的小朋友繼續揮舞手手的螢光棒至終場，對其他觀眾造成極大的視覺干擾。

還有一個很混亂的狀況是麥克風的問題，特別是發生在鎮長身上，可是當麥克風恢復正常後，鎮長的音量一樣是處在忽大忽小的不穩定狀態中，實在讓人疑惑。關於演員表演，還需再提一下我的憂慮，從幾組演員組合來分析，一是糖糖和她媽媽，完全仿造上流社會那種做作的洋派，滿口英文，但說就說，為何要刻意吊高嗓子捏尖聲又拖長音的肉麻兮兮呢？賈先生和賴秘書的角色刻劃也是充滿制式刻板印象，賈先生濃厚的痞子台客土財主的囂張，以及賴秘書的神經質、尖酸勢力，都是令人不舒服的誇張丑（醜）化表演模式，難道我們的兒童劇角色刻劃只能停留在這種窠臼中，習以為常的一用再用，不能有一點超越創造，豐富角色的內涵與深度嗎？

走筆至此，不難想見我對此劇的失望，既是得獎在先的作品，理當承受更嚴苛的批評檢驗，所以我不得不冒著得罪人的危險，當起兒童劇界評論的烏鴉了。

2008.5.17 台北縣藝文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