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顛覆的趣味
——春池經典劇團《怪獸阿年》

文/謝鴻文

長期從事幼教工作的春池文教機構，願意投入兒童戲劇發展，於2007年成立「春池經典劇團」，並且於2008年新年之始積極展現他們的企圖心，推出創團首作《怪獸阿年》。

觀察目前台灣兒童劇團的經營，我認為發展特色、技術支援這些都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其實來自於最根本的編導創作，創作人才一直缺乏，甚至出現斷層不說，最基本的把故事說好的能力，始終是被忽視的環節。而這個環節一旦出現障礙，便能輕鬆地把一齣戲搞砸，即使演員再怎麼賣力表演，舞台聲光效果如何炫目，服裝造型如何搶眼……沒有好故事支撐的兒童戲劇，就像被蟲蛀空的朽木，雖生猶死。

以此作預設立場進劇場觀賞《怪獸阿年》之後，我覺得春池經典劇團這個創團首作是成功的，而且誠懇的做足了一齣兒童劇應該關照的各層面，雖然票房差了點，稱不上一鳴驚人，但還是值得掌聲。

首先，《怪獸阿年》的出現在這個世代有其重要意義。因為現代的兒童已漸西化，語言、生活、文化的學習俱籠罩在西方世界的陰影下；我們應該談本土文化，尋找自己的主體文化價值，源頭母體一溯及，絕對無法忘記中國的圖像，找到根基再吸取天地各方養份，開枝散葉後的包容寬闊姿態才是我們應該珍惜的樣子，可惜這些年來本土文化被愚昧政客操弄成分化族群的意識鬥爭，一味的去中國化，卻又無法為名正言順的找到、塑造全民認同的本土文化價值時，我們的文化當然要飄搖危脆，生長遲緩了。

華人世界共享的農曆新年，年味愈來愈淡薄的聲音近幾年不斷浮現，我們大費周章的慶祝聖誕節、西洋情人節，怎麼就忘了農曆新年除了買許多年貨零食吃喝之外，還有許多古老傳統的聯結。與農曆新年有關的故事，信手拈來就有灶神與送灶由來、年獸的故事、老鼠娶新娘……等，皆是趣味橫生，充份反應先民奇幻瑰麗想像的好故事，這些好故事值得一代一代傳述久遠，搬上劇場也是好題材。

《怪獸阿年》同樣取材於年獸的故事，但改編更創新。讓善（人）/惡（年獸）的二元分化的角色產生顛覆變化，而且角色行為動機也更為複雜，年獸家族只為了一把米，慘遭人類圍勦，使得阿年從小就懼怕人類，才會把自己偽裝成很兇猛的樣子。阿年的造型頗逗趣，綠色絨毛配上一條像松鼠的尾巴，頭上戴著紅角，裝假的尖牙和利爪，性格的忠厚從牠被阿平撞到時還說「不好意思」可見一斑。

被村民選中去神山獻祭品的阿平，看似勇敢實則膽小，他陰錯陽差的遇到阿年，揭穿年獸的真面目，基於友情與同情，想出帶阿年回村裡抓一把米又不被村民傷害的妙計，遂衍生接下來連番精彩的情節：阿年一會兒變成地毯、一會兒變成天冷的圍巾，村民們忙著找紅色的紙張貼，以及燃放鞭炮要嚇年獸，全沒想到年獸就在村子裡像玩捉迷藏一樣藏匿。這樣的情節把台下的小朋友逗樂，也讓貼春聯的習俗被帶出，在一片歡慶新年的喜樂歌舞中戲結束，現場自然營造出的喜慶氛圍，與觀眾產生無形卻良好的互動，小朋友拍手、大笑卻不躁動，值得部分喜歡刻意脫離演出之外去玩現場互動遊戲，結果把戲的節奏搞得一團亂的兒童劇團借鏡。

不過這齣戲也有幾個可改進的地方，一個是神山裡的山神，他的出現總像是劇情的點綴，在造型、表演、角色刻畫深度上皆無法彰顯守護神般的威儀，樹精靈嫉妒自己從來沒有得到人類的祭品而想搞破壞，山神僅勸誡幾句就無力阻止轉身退場，不禁讓人覺得這山神太無用。樹精靈破壞了去神山的橋，反而促成阿年和阿平相遇，阿年和阿平又在風精靈與鬼靈精的幫助下順利離開，相較於風精靈與鬼靈精有較多的表現（舞蹈和語言），和阿年、阿平也有一些又意思的對手戲，比方他們玩鬼抓人一場戲，不難看見他們之間的友誼正在發酵。一對比，樹精靈就變成一個很單薄無意義的形象出現，因為橋被破壞時正好配上打雷的音效，雷雨可釀災害，實在無須多出樹精靈這個角色來扮演壞蛋；再則，樹精靈後來為何又向山神懺悔了也交待不清，編劇不如大筆一揮全然將這個角色戲分刪去。

村長召集村民宣布被選中去神山的人，先是拿出捲軸，拉開後寫著：「今年神山使者」，既然布景、服裝都有中國風，為何捲軸上那幾個字不用書法去寫，卻像用麥克筆寫出的美工字體，突兀得毫無美感可言。接下來村長又告知人選是阿平，只見他屁股一蹶，馬褂下擺一掀，露出貼著一張「平」字的白紙，這樣的動作設計有點低俗，同樣的，那個「平」字也真該用書法寫好看些才是。

以一個新劇團首作而言，我還是願意給《怪獸阿年》高分的，特別是音樂歌曲的部分，開場的〈平安快樂年〉旋律輕快，詞意明朗愉悅，是那種聽過一遍就不會忘，甚至可以跟著哼唱的歌。如果可以讓每個觀眾散場後帶著一點可回味的東西，這齣戲就有可取之處。我甚至覺得〈平安快樂年〉可以製成單曲推廣出去，成為一首應景的新世代節慶歌曲呢！



2008.1.11台北市立社教館文山分館兒童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