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八音一出，誰與交鋒
——交工樂隊「菊花夜行軍」

文/謝鴻文

還有多少人記得交工樂隊呢？

我第一次知道這個樂團是他們「菊花夜行軍」在2001年初秋上市後，那年8月間他們曾到大溪在文化會館首演新作加舊作，我在席中，難忘滿座大溪人的熱情鼓舞，以及交工樂隊的人文深度。

1999年交工樂隊以「我等就來唱山歌」激起美濃人的愛鄉情懷，用最素樸卻也蘊藉無限力量的山歌，吶喊反水庫的心情。山歌繚繞不歇，呼應美濃人頑強的生命韌力，護守著優質家園。

沉潛2年後，交工樂隊「菊花夜行軍」成形，批判的精神依然強烈，但更擴大社會關懷的層面，省思城鄉風貌與人事變遷的衝擊，猶如舉起攝影機拍紀錄片，音樂的視野拉開，就是一卷台灣農村的村史寫照。

以詩人鍾永豐為主導的歌詞，一首一首深刻記錄了一個名叫阿成的青年出走多年後，又一無所成的歸鄉，歸鄉之途，既是自我的探索，也揭示對故里有無發展的疑惑；然後阿成留下來，重振旗鼓，娶妻生子，卻仍有一絲絲遺憾的唏噓感懷，彷彿擔心著幸福稍縱即逝。由於他的妻是外籍新娘，遂讓此專輯也觸碰到這一個問題，浮映出一股溫情。這是台灣音樂史上前所未見的議題探索，交工樂隊膽大，卻做的漂亮。

「菊花夜行軍」當然一本交工樂隊的特色，以客語演唱，廣用客家八音，鎖吶、鑼鼓等傳統樂器大量採行，營造出本土的搖滾。主唱林生祥的聲線驅於溫柔，和一般流行搖滾男主唱的粗獷豪放不一樣，但他的細緻使他更能釋放感情的厚度，不用咆哮，自會憾動人心。

「菊花夜行軍」始於「縣道184」－－祭司吟唱起音，旋即各式會在公路出現的聲音匯集，庶民生活的縮影都在那一條穿越美濃的主幹道縣道184上。很有立體感的一首歌，延展的想像距離，讓我想起溫德斯的公路電影「巴黎、德州」，煙塵滾滾間，多少浮世情懷在其中滾動翻攪。

阿成騎著他的風神125回來了。於是「風神125」轉折呈現阿成即將面對的現實，他的母親叮嚀著：你又沒有讀什麼書，不如去學點技術，母親的苦口婆心，口白由林生祥的母親曾秀梅操刀演出，十分投入逼真而情緒飽滿。阿成重新去耕田，他要一行一行的把自己找回來，消磨的壯志，只盼慢慢贖回，遂務實守份起來。
最精彩的高潮當然是「菊花夜行軍」了。阿成像個睥睨一切的將軍，夜巡他為了增加日照而燈光閃爍的菊花田，各式各樣的菊花忽然間附和他的點名，紛紛答有！濃重的魔幻色彩，時而激昂襲來，時而幽遠徘徊，比起馬奎斯小說的耐人尋味不惶多讓。

「日久他鄉是故鄉」描繪阿成印尼籍妻子阿芬的心理情狀，淡雅溫婉一副好女人的形象突顯出來，她思鄉的苦悶遂更引人同情。

台灣農村正逢轉型的關鍵，交工樂隊能夠以詩樂邀人沉浸思考，傳統文化的光暈成了他們藝術革命的動力，雖然他們常被劃分為非主流音樂，但其實他們比流行音樂更貼近群眾，班傑明說「藝術獨一無二的存在，決定了它的歷史」，只要交工樂隊心的熱度未減，他們會在這塊土地上持續寫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