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4,2007
台灣兒童文學的烏托邦幻想世界
台灣兒童文學的烏托邦幻想世界
謝鴻文
「烏托邦」 (Utopia)一詞最早見於公元一五一六年英國作家托馬斯‧莫爾 (Sir Thomas More) 以拉丁文所寫的一部小說。小說假設世界上有一個叫「烏托邦」的島,島上的種種制度,人民所生活的方式,都是完全理想完美的,這正是人類嚮往的地方。
謝鴻文
「烏托邦」 (Utopia)一詞最早見於公元一五一六年英國作家托馬斯‧莫爾 (Sir Thomas More) 以拉丁文所寫的一部小說。小說假設世界上有一個叫「烏托邦」的島,島上的種種制度,人民所生活的方式,都是完全理想完美的,這正是人類嚮往的地方。
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Platon)的著作《理想國》提出「理想國」的構想,認為完美的城邦為了尋找正義的本質,必須由心靈最健全的哲學家領導治理,才能抵達真實的理型世界,使城邦裡的人民獲得智慧、勇敢、節制和正義四種美德與幸福。「理想國」可以視為烏托邦所本的藍圖,甚至《聖經》裡的伊甸園,應該也給予莫爾一些靈感啟示。而在中國也有陶淵明寫的《桃花源記》可相互輝映。源自印度的佛教闡述的涅槃彼岸,從修行裡超越現實抵達,得到身心的解脫與安頓。凡此都說明了人類文明演化,從漁獵到農耕,再變成工業科技掛帥,進步的同時,也是破壞的開始,所以敏感的哲學家、文學藝術家,自然會思索起非現實世界存在的可能了。
兒童文學本具幻想的特質,為了向孩子傳遞善美理想的世界,作家們更是經常在構築烏托邦世界,因此烏托邦更彷彿是兒童文學作家創作時的一種信仰所求。台灣兒童文學的發展雖然比起歐美日等地晚些,但在一代又一代作家的勤耕下,卻也收成了一些具有深義的作品,勾勒著烏托邦式的理型世界,期盼到達或回歸。
例如鄭清文的《天燈‧母親》(2000)宛如一部歷史紀錄片,重映作家童年所處的天真無染,與心相映的農村社會,人心皎如月,人與人與物的情分牽纏,網覆的清純世界,雲雀的歌聲底,盡是對人間美好的頌歌。
張嘉驊的《我愛藍樹林》(2001)說世上最美的藍樹林,魚會在樹林間自在悠游,給女主人翁無限憧憬。這一闕童話幻想曲,讓美從平面畫中立體起來。
同樣以幻想為基調的張友漁《迷霧幻想湖》(2006),小頭目優瑪生活的卡嘟里部落,儼然絕美境地,有自然萬物升格的靈體庇佑;但對「奶奶」(此書文中的奶奶指的是姨婆)而言,以前的世界更是漂亮的人間仙境。父親沙書優的失蹤,在搜尋父親的過程裡,她和族人在尋找的已不單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漸失落的文化,一個以前的美好世界。
當然,烏托邦世界也不僅止於空間上的優美勝地,它更可能是重省現世的紊亂社會秩序後的跳脫與心理重整,面向衝突的一種解決管道,是中古世紀以後人類揚棄神的意志做為唯一的意志後的自我救贖。
華霞菱的《娃娃城》(1971)用兒童的眼光,有如扮家家酒遊戲般的造出一座「娃娃城」,「娃娃城」乍看之下只不過是一座現代生活機能齊備的城市,可是既然是兒童心中嚮往的模樣,就透露出現實的不足,比方「娃娃城」沒有任何污染,河川清澈無垃圾淤塞,不會引發水患,這種成人也常掛在嘴邊要改善的事件未落實,遂讓「娃娃城」多了幾分虛幻特質,其實是很諷刺的。
謝冰瑩的《林琳》(1974)描寫的女孩林琳,是典型的「苦女」角色,生活困苦卻又勵志向上,孝順能吃苦終致獲得社會的關懷協助,當她說出:「這世界太美了!溫暖的同情,是多麼可愛啊!……」那是她一貫的健康樂觀,把之前承受社會的冷漠一筆勾銷,可是把社會人情前後兩種態度做對比,我們不禁要感嘆充滿愛與同情的美麗世界,似乎不是既定存在的,而是要有事件浮出,平等公義的福祉才會遲來。換句話說,美麗的世界還是永無止盡的想望,也是作家悲憫的呼籲,期盼人們繼續把愛關照到更多像林琳一般的孩子與家庭。
呂紹澄的《小黑炭與比比》(1990)有清晰的環保概念,故事場景石城鎮旁的受污染的山就叫「桃源山」,作者的思想用意不言可喻。牧羊犬比比和男孩小黑炭之間,不但是主人與寵物的關係,更暗喻著人類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模範象徵,比比在小黑炭家的出現,以及後來催發石城鎮民的生態意識,讓桃源山還復應有的純美,牠扮演著使者的角色,傳遞了和平的訊息。
期待和平共生的又如陳致元《Gugi Gugi》(2003)裡的鴨子和鱷魚,分屬不同族群物類,敵我的鴻溝跨越後,安逸和樂共存,沒有鬥爭的平靜生活,從外部到心理內部的安定需求,是可以虔信的烏托邦形式。
林佩蓉《風與天使的故鄉》(2002)裡的小蒙母親生命尾聲的寫照,沒有哀傷,沒有遺憾,只是淡淡且從容地揮手告別。因為她相信世上存在一處天使的故鄉,「天使的故鄉就是我心中最美的地方」,合於心意所屬,從身體到心靈最後的安居地,尋常如一般農村鄉野,可是卻令她感到幸福。
哲也的《晶晶的桃花源記》(2004)直接嫁接在陶淵明的故事主幹,再新生出枝葉,迷困桃花林裡的女孩晶晶,在此異世界中逐一找回自己遺失的東西,有形與無形值得珍惜的價值與回憶重新充盈生命後,回到現實,她當下便能感知前所未有的幸福。
以上若干台灣兒童文學作品呈現的烏托邦幻想,每個作家描繪的幻想世界模樣,或許同中有異,實現成就的方式也不盡相同,但作家傾慕人事美好的心情應該是相似的;再將這些被建構出來的烏托邦世界和現實世界對照,我們發現戰爭、天災、核子武器、病毒傳染、貧窮饑餓、宗教種族對立、地球臭氧破洞、溫室效應……等威脅依舊普遍存在地球各角落,人類社會再怎麼文明進化仍有抵抗不了的脆弱性,永不存在的烏托邦便成為一種心靈的安慰與寄託,還能給予人類勇氣繼續生活下去。
換言之,烏托邦思想背後,是人類現實中某種匱乏的心理折射,它會有機的與時代呼應結合,不斷生長形塑出人類努力的目標。卡爾.曼海姆在(Karl Mannhein)《意識形態與烏托邦》也觀察到:「充滿願望的思考總是出現在人類的事務中。當想像力不能在現實中取得滿足時,它便尋求躲避於用願望建成的象牙塔。神話、仙女的傳說、宗教對彼岸世界的許諾、人本主義的幻想、旅行傳奇,一直在不斷改變著對實際生活所缺少東西的表達。」不過,若說人們一直寄居在烏托邦想像的象牙塔又不盡公平,至少文學作品裡作家良心反應了烏托邦世界同時,其實也是在召喚人從象牙塔走出去實踐吧!
對我們寵愛的人間小孩而言,兒童文學裡的烏托邦世界,其完好的象徵,若能滋養他們的心靈,賦予他們追尋的動力與智慧,那麼守護這個地球未完全毀滅的淨土樂園的責任,將是地球村全人類必須共同肩負的責任,而不僅是兒童文學作家的職責了。
*2006.10.8國語日報兒童文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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