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3,2007
詩句的珍珠鍊成
詩句的珍珠鍊成
——凹凸之外《格子爬格子》
文/謝鴻文
讚美,就是啦!一個天職在於讚美者,
他如礦苗從岩石的
靜默顯現。他的心啊,一台榨取時間短
卻源源不絕向人供酒的榨酒器。
—里爾克〈致俄耳普斯的十四行體組詩〉(張索時譯)
——凹凸之外《格子爬格子》
文/謝鴻文
讚美,就是啦!一個天職在於讚美者,
他如礦苗從岩石的
靜默顯現。他的心啊,一台榨取時間短
卻源源不絕向人供酒的榨酒器。
—里爾克〈致俄耳普斯的十四行體組詩〉(張索時譯)
「凹凸之外」是一個遊走於澳門、台灣的新興劇團,編導蔣禎耘創作的《格子爬格子》,雖不依循傳統敘事,但也不致不知所云,是一齣頗詩意迷人的小品。從香港、澳門及波蘭演出時的小書店,搬到台北後改在牯嶺街小劇場二樓,那兒原是咖啡館,擺陳幾個書櫃後,落地格窗在暈黃燈光的照射下,亦有幾分書房的況味,便能符合劇中主角詩人的需求。而尚存在的白色舊吧台,不用刻意改造,保留原狀的形塑出一個秘密基地,像詩人靈感潛藏的所在,也成了作戲的空間與道具。
戲未七點半就悄然開場,因為場上的表演已經無言的在進行了。我們首先看到飾演詩人的彭浩秦,苦思不得下筆,將稿紙揉成一團一團丟棄;同時間,在地上不停翻滾舞動的是節目單上說的「角落」,由澳門的演員陳嘉宜穿著黑色韻律服飾演。感覺正式開場是因為詩人起身找書,隨意唸出一些句子,「角落」跟著複誦,但是用廣東話。語言的差異起初會讓人摸不著頭腦,但隨著「角落」亦步亦趨跟在詩人身旁,或扭曲轉身,或作調皮調戲動作,我們始明白那如影子般的「角落」,亦可以說是詩人的靈魂,彼此進行著看似相同卻沒有交集的對談,所有創作未成形的混沌合該如此吧!「角落」也可以被形容成是詩人努力捕捉的靈感,存在不同地域角落,一直呼吸著,生氣勃勃的等待被攝入詩人的心裡。
他倆的關係就這麼曖昧又有趣的糾纏著。更多時候,詩人是無言的,像持續苦思狀態,又像靈魂飄走;相較之下,「角落」卻是活潑的,它開始玩弄微型物件,扮家家酒式的操作著手指頭才能套進的小鞋,演繹著母女、情人等不同角色,連帶牽引詩人加入扮演行列,戴上警帽,追索著地上死亡物件的身份。那當下我忽然想起農夫彎腰收割的意象,對詩人而言,宇宙間一切生命之生與死,都可以在文字裡累積收成為奧義;而凡是無生命的事物,亦能在靈思裡結構成有生命氣息充盈。
燈光微微,音樂調性極冷,《格子爬格子》化詩人寫作抽象靈感為具體可徵的景象,一點一點地剖解詩人的心,一寸一縷地將靈魂安位化成格子底的詩句。當詩人也把玩一個人形玩偶,並學習玩偶擺出的姿態,那一個個令人莞爾的姿態背後,究竟是詩人在控制玩偶?玩偶控制詩人?「角落」控制詩人?詩人控制「角落」?好像都不重要了,因為我們已經撥開迷霧,看清創作的本質,就是不斷在和自我意識,和世界萬象對話而已。
每一個被運用在此劇中的微形物件,充份體現了蔣禎耘想投入耕耘的「劇場微型主義」,從縮小的物件微觀聚焦,再由小見大,視野的擴延,本也是生命值得追求的一種理型。比方「角落」像表演魔術般從詩人後腦勺抓出一顆珍珠,再將其他珍珠串起來送給詩人,珍珠從海底拾起到鍊成的磨砥,不正像創作從無到有的閃光逼人。
我更喜歡的是尾聲詩人和「角落」為人形玩偶加上了降落傘,然後兩人緊密貼合,沉默而寧靜地舞蹈著,最後與人形玩偶一起安然降落。多動人的時分,讓人看見靈魂飛翔後終要回歸創作,前面所有的摸索找尋歷程都宣告結束了,苦思不再,應該是可以開瓶酒或泡杯好茶犒賞自己的時候了,但是導演讓安靜蔓延著,創作收成喜悅的力量卻更憾動人。
2006.8.10牯嶺街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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