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2007
天才、叛逆與正義
天才、叛逆與正義
——《哪吒鬧海》中的哪吒形象分析
謝鴻文
在中國古代神話中,哪吒是極少數以兒童形象出現的神祇。這位民間俗稱「三
太子」、「太子爺」的兒童神,神通未必最厲害,但因是孩童,孩童特有的天真、頑皮、叛逆、好玩等特質,他一應俱全,因此哪吒之於天界其他諸神,顯得格外有個性,氣質分明突出。
——《哪吒鬧海》中的哪吒形象分析
謝鴻文
在中國古代神話中,哪吒是極少數以兒童形象出現的神祇。這位民間俗稱「三
太子」、「太子爺」的兒童神,神通未必最厲害,但因是孩童,孩童特有的天真、頑皮、叛逆、好玩等特質,他一應俱全,因此哪吒之於天界其他諸神,顯得格外有個性,氣質分明突出。
哪吒最早出現的文獻,並非唐以後的通俗演義小說,而是北涼時期的翻譯佛經《佛所行贊》,卷一曰:「毘沙門天王,生那羅鴆婆,一切諸天眾,皆悉大歡喜。」此文中的「那羅鴆婆」,梵文原音Nalakuvary,即是後來被縮寫節譯的「哪吒」,他本是佛教四大天王中的北方天王——毘沙門(Vaisrabvana)天王五子之一,手執戟,以惡眼見四方,隨侍天王側護法。
毘沙門信仰隨著不空《毘沙門儀軌》等譯經傳入,在唐代大盛。天王之子從原初的護法神配角,漸漸成為後代小說、戲曲等文學作品取材的對象,加油添醋的描摩更多形象與事跡。其中又以明代許仲琳著《封神演義》一書,奠定了後世流傳的哪吒形象。
《封神演義》敘述的小神仙哪吒,是母親懷胎三年六個月才降生,一出世即「偏體紅光,面如敷粉;右手套一金鐲,肚腹上圍著一塊紅綾,金光射目。」而且才落胎就滿地亂跑,此孩兒為陳塘關總兵李靖三子,取名哪吒。哪吒七歲那年,在九灣河邊浴水消熱,因故打死水晶宮龍王三太子敖丙及夜叉李艮,龍王大怒準備奏准天庭賜罪李靖一家。哪吒「一人行事一人當」,不願累及雙親,乃「剖腹刳腸,剔骨肉還於父母」,不僅息了龍王之怒,還嘆道:「你既如此救你父母,也有孝名」。哪吒死後飄散之魂,在太乙真人以蓮花化身後,「手提紫焰蛇矛寶,腳踏金霞風火輪」,二度出凡塵,並和父親重修舊好。
現任紙風車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的李永豐編導的兒童劇《哪吒鬧海》,是魔奇兒童劇團一九九O年九月應國際青少年暨兒童戲劇聯盟(ASSITEJ)之邀於德國曼漢(Mannheim)首演的作品。《哪吒鬧海》劇本也是入選「臺灣兒童文學一百」的佳作,大抵依據《封神演義》的故事情節,但因為以兒童劇演繹,文本中更突顯了哪吒主角的地位,給予他具體且豐富的形象,歸納起來有幾種性格表現:天才、叛逆與正義。
先說天才。《哪吒鬧海》第四場戲哪吒開始登場,時年三歲,李靖教他功夫,李靖只能做一個後空翻,哪吒卻輕鬆地完成數個高難度的後空翻,害父親有點尷尬的誇讚道:「跳來跳去的,還真厲害。」哪吒的天賦異秉可見一斑,還能在一次的氣功練習時把父親李靖震倒在地,而父親卻連樹都撼動不了。也因為天生學習領悟力高,偶爾難免耍些小聰明,讀書時虛應著,一有機會就想溜出去玩。
哪吒的叛逆個性逐漸顯露後,也是事端的開始。他去娛戲蝦兵蟹將,打傷烏龜,甚至殺死龍王太子敖丙。哪吒和敖丙對戰前的對話,可以看出哪吒一派天真的孩子氣,且因為聰敏伶俐在氣勢上就先佔上風:
哪吒:太歲頭上動土,又是什麼意思?
敖丙:哎呀!就是在太歲頭上挖土嘛!
哪吒:那太歲頭上怎麼會有土呢?
敖丙:我父王就是土頭土腦的嘛!
哪吒:哦!嘻嘻嘻!
哪吒闖禍,暴跳如雷的東海龍王前來興師問罪,反被哪吒打得遍體鱗傷,這一來惹火了其他三海龍王,聯合起來討伐,準備要抓李靖夫婦抵罪。哪吒不忍父母親成待罪羔羊,甘心獨承罪過,自我了斷。《哪吒鬧海》的結局就停在哪吒升天成仙,村民們爭相走告,李靖夫婦則跪謝天,是和小說最大的不同橋段。
哪吒惹禍,禍固然起於他的衝動,不過衝動背後卻是看不慣龍王的部將欺凌小孩,一股凜然正義使然。可是我們很多大人看待兒童之錯,總是先追究結果,不問原因,特別是被貼上頑童標籤的孩子,常常是錯不可赦,先打先罵再說。
如果頑童又是男孩,做父親的訓責尤其嚴厲。特別是古老中國這樣一個父權封建的社會,社會化過程中,男性角色的行為塑造,會一直存在著權力宰制,引導走向忠孝智仁勇信等氣質兼備的形象。
然而,大人和兒童之間,真的就是如此絕對的教化與被教化的對應關係嗎?《哪吒鬧海》第五場寫到李靖眼看自己武功不如兒子,為了維繫他大人的尊嚴,轉而尋找託辭:「爹告訴你,這武功打得好,固然是不錯,但是呢,這書要讀得好,才是最重要的。」李靖以大人的價值眼光來衡量孩子,以自我意志來否定哪吒的意識自主,完全暴露了大人對兒童的愚昧無知。
《哪吒鬧海》如果可以延伸出打破性別角色規範的思考,可以另外行文探討。本文藉由《哪吒鬧海》文本分析哪吒天才、叛逆與正義集於一身的特質,可以和原典,和小說互相參照異同。又如一九七四年香港邵氏電影公司出品,張徹導演的《哪吒》,由青春俊朗的傅聲演哪吒,武打功夫虎虎生風,創造了新的哪吒形象。還有一九七九年大陸上海美術電影廠製片廠出品的動畫《哪吒鬧海》也是另一番風味,加上魔奇演出舞台劇版的《哪吒鬧海》,這麼多跨藝術表現形式的文本,如同克麗絲蒂娃(Julia kristeva)在《符號學》一書提出的:「任何文本都是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轉化。」「跨藝術互文」(interart intertextuality)現象於焉形成,不同文本之間有可辨識的意義相延,當然也承載了更多文化符號有待尋找它的隱喻了。
* 刊於2004年9月26日國語日報兒童文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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