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盡興打鬧的過動京劇
——台灣戲曲學院京劇學系《小小英雄桃太郎》

謝鴻文

兒童京劇從1990年代後逐漸流行起來，甚至已出現楊弘瑜《台灣兒童戲曲創作研究》（台南大學戲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專門研究兒童戲曲的論文，足見傳統戲曲兒童化的市場已經打開，也被傳統戲曲界的創作者視為一種挑戰。為什麼說是挑戰呢？創作的一群成人們必須優先考量到接受審美的對象是兒童，既以兒童為欣賞主體，那麼表演形式內涵勢必要面臨調整與變化。

比方唸白、唱詞，語言可以保有傳統的抒情優雅，但不能使用過於艱澀或太多象徵比喻，所以大量的生活口語化敘事，就變成兒童京劇的要件之一。《小小英雄桃太郎》沒有忽略一點，所以演員慢板的演唱段子不多，充滿輕快韻律節奏的數板及大合唱增加許多，可能也是因為編劇孫麗桃本身尚年輕，對兒童語言觀察瞭解頗貼近，不但選了桃太郎這個故事，還妙筆生花的加入更多角色，而且是符合兒童需求的擬人化動物，他們嘰嘰喳喳的聊天抬槓搞笑唱歌跳舞，就是傳統戲曲不會見到的。

孫麗桃在此劇中同時負責扮演老婆婆，是一俏皮活潑的老旦，時而英文，時而台灣國語，且語言文白夾陳，製造的笑點恰到好處，也是頗搶眼的角色；不過，她的老形姿態火候不足，偶有突然腰背挺直起來的年輕姿態，尚待修練。

再說做與打部分，兒童京劇為了體現兒童劇場的遊戲精神，不但不會減少，還往往有增強的趨勢；換言之，兒童京劇要呈現一齣完全沒有做打的文戲，考驗生旦的唱功表演，就目前看來是難行的。《小小英雄桃太郎》也掌握了這一點，所以讓飾演桃太郎的演員（華智暘），從初亮相展現俊俏的身段開始，到與蛇魔及其手下的纏鬥武打，被打敗後赴山上寺廟習藝再次去鏟妖除魔，在在是要施展身手的動態表演，且篇幅比例甚重，從每次武打翻滾魚躍等動作完成後的叫好聲看來，說這齣戲完全是為華智暘量身打造並不為過。持續精進基本武功，華智暘成為未來舞台的名武生是可期待的。

舞台上不再只是一桌二椅，道具、布景的紛陳多樣，還有燈光、乾冰等效果配合也是兒童京劇有別於傳統戲曲的創新求變。所以有機關的大桃子被塑造出來，菜刀被拿出來，大桃子切開後竟然出現一個可愛的洋娃娃，更是給予現場帶來驚喜與笑聲。傳統戲曲那種隨唱詞關節眼波流轉，看蝶飛花謝的傷春，舞台上空無一物的寫意，感情含蓄內藏式的表演與舞台情境，在兒童京劇裡景物會變得寫實立體起來。

《小小英雄桃太郎》標榜是「動感京劇」，這個新詞造得挺漂亮，全劇的氣氛看來也頗符合。其實這也是台灣兒童戲劇普遍的美學，差別在於各劇團如何拿捏歡樂熱鬧的尺度，《小小英雄桃太郎》不是沒有問題，它也有多次熱鬧過了頭，以致於場面調度顯得凌亂的場面，例如桃太郎第一次一股正氣的跑去蛇魔王那兒，蛇魔王的四個畫著鬼面的手下，不僅擺起了台灣民俗八家將的姿態，外加一點模特兒走秀的模樣，還有小流氓開腿蹲地自以為帥氣的樣貌，他們營造滑稽可笑的效果是有，可是走位的不按牌理出牌，甚至出現屁股面對觀眾的時間過久忘記轉身的窘態。又如最後一場戲，桃太郎與桃花源村的村民，以及森林小動物們，一擁而上向蛇魔討回公道，全體演員二十來人全塞進舞台上，且是進行到打鬥情節，這班年輕演員們可能是快劇終，盡興投入全部玩開，秩序凌亂就不可避免了。

於是我不免要思考，兒童京劇若以此模式持續發展下去，永遠像個過動兒一樣嬉鬧不定，對兒童京劇的美學是好事或壞事呢？我還不敢妄下斷語，必須繼續觀察下去。

2007.6.14桃園縣政府文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