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漫畫不是毒藥

謝鴻文


下鄉去講授一堂兒童讀書會帶領技巧的課程，面對清一色的女性聽眾，雖說對這樣的場景早已見怪不怪，可還是習慣性的和她們先聊起男性在帶領兒童閱讀工作上的嚴重缺席，我從來都不給男性同胞留面子，遺憾男人的心不夠柔軟，除了物質供給外，無法給予孩子更多也更重要的心靈滋潤。
也許正因為看見周遭的男性都如此疏忽親子教育的參與和成長，更時時期許自己不走傳統刻板的路。

這種自由拋棄傳統包袱的思考，對於帶領兒童閱讀也所助益，因為在兒童讀書會進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期望每個孩子正愉悅無束縛的享受書籍文字啟動的思辯與想像。
所以，在兒童讀書會裡，我常常聽見孩子真誠祈求的聲音，希望爸爸也能陪他們說故事，希望爸爸能多笑……。

也是在兒童讀書會裡，許許多多的孩子告訴我，爸爸媽媽或學校老師禁止他們看漫畫，所以他們只好用偷看來滿足欲望。
因此，當這天講授課程結束時，一位年輕的媽媽問我可不可以讓小孩看漫畫，我笑著反問：「為什麼不行﹖」

為什麼不行看漫畫﹖漫畫又不是毒藥，為什麼我們要如此拒它於千里之外呢﹖當我們已接受圖畫書，且拚命拿圖畫書當作說故事的材料，同樣是圖像思考取向的漫畫，怎麼就得不到成人的青睞﹖
在漫畫的世界裡，一筆一劃勾勒繪描出來的圖，亦可以看出漫畫家的畫工與美學素養；分鏡的圖與圖之間，有完整的故事引導，彷彿紙上電影般吸引人，每次我看到精彩的漫畫，總會想像若拍成電影該是怎樣的景象，閱讀的過程始終沉浸在無比的樂趣之中。

昔日我也教過一些低年級孩子作文，也曾運用四格漫畫作材料，將原來的文字預先塗掉，再影印給每個人，讓孩子們練習看圖說故事，且要求敘述文字必須超出原來，試驗效果非常好；而且四格漫畫的特色，恰好掌握了起承轉合的結構，多用來練習是有利無害的。

平日大量閱讀的我，除了專業研究領域的書籍之外，看漫畫也是我的休閒之一。前一陣子看的兩部日本漫畫不僅富教育意義，故事精彩動人，幾乎讓人垂淚：《琴之森》讓我們看見一個出身卑賤的天才少年一之瀨海，透過鋼琴演奏找到生命內在的喜悅；更因為他的熱情改變了諸多常與他競賽的富家子弟的驕傲，還有把他們從制式僵化無生命力的演奏中拯救出來，用真心去享受音樂與生命的聯結。《光之島》探觸了台灣也正發生的偏遠小校廢除問題，社會寫實的觀照之中，放大檢視了位於沖繩八重山的唄美小島居民同心協力的救校行動，人與人之間深厚的情誼如潮浪拍襲，又清澈可見為孩子著想的愛，相較於台灣的短視近利，《光之島》看得我十分汗顏。

我們把漫畫視為理所當然的兒童讀物，透過自身的閱讀選擇推薦，或者主動瞭解孩子們正在迷戀的漫畫，讓漫畫光明正大進到家裡與教室的書架，讓我們跟孩子之間有更多話題可以交談，去想孩子想什麼，而不是老叫孩子去想大人在想什麼；孩子若習慣後者，表面上常常應付大人旨意，背底裡又違反，只會讓信任的裂隙悄悄產生，親子關係的破壞遂由此開始。

拋開對漫畫的成見，我想我的經驗說服了那位年輕媽媽，看她寬心的笑了，我也笑了。我這高舉漫畫無罪的人，還在期待《琴之森》第十三集盡快出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