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007
《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

文/謝鴻文
《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2001年由EMI唱片出版,此專輯源自幾米的想法:「我畫了一本關於盲人的圖畫書,但是盲人卻無法閱讀這本書。我常常想到這個荒謬的問題,覺得遺憾。如果書本可以在翻閱之間,同時傳出悠揚的樂音,或許他們可以藉著音樂,捕捉我的心情和想法。」(參見CD內頁),當時任職EMI唱片國外處經理也是劇場導演的黎煥雄,和幾米妻子也是名翻譯作家的彭倩文曾是劇場共事的夥伴,和幾米是多年的舊識,起心動念將幾米的願望付諸實踐,因而有了這張音樂專輯誕生。
《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如專輯名稱,收錄了二十首曲目,配合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圖像。主導編選《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曲目的黎煥雄,如果喪失了聽覺表象的創造,跟沒看懂幾米《地下鐵》一樣,就無法將思想(聆聽者)——文本圖像——音樂形態之間發生聯繫。
我們透過《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驗證黎煥雄的思想和《地下鐵》,以及最後選擇表現音樂之間的對應,從中可以看出聆聽者對音樂的品味,還有對文本的理解程度。
《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第一首曲子用拉威爾(Reveal)充滿童話氣息的《鵝媽媽組曲》中的〈睡美人的孔雀舞〉”Pavane de Belle au bois dormant”,雙鋼琴彈奏出靜謐安寧如催眠的搖籃曲調,帶出幾米畫小女孩沉睡的模樣,床鋪底下啟動的列車廂裡滿載可愛的玩偶熊,好像要將小女孩載往溫柔的夢鄉。
幾米原作中盲女孩在地下鐵入口即將展開的地下鐵奇幻旅程,這一場景陪襯的音樂是一群兒童清脆乾淨合聲的〈飛翔〉”El Vuelo”,這是一首源自秘魯地區的歌謠,敘述人子將祈禱托由高翔的蒼鷹,轉贈逝者,祥和空靈一掃低鬱傷悼之象。
純真天籟先行引吭,讓《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走向一派真淳安好的浪漫情懷,後續的選曲盡從一些古典、爵士、香頌、探戈,且跨越多國籍的類型音樂中搜索出氣味相投的曲子,如第十首由聖母合唱團(Madredeus)演唱的〈阿爾法瑪〉”Alfama”原是德國導演溫德斯(Wim Wenders)《里斯本的故事》(Lisbonne Story,1995)配樂之一。《里斯本的故事》從一個電影錄音師菲利普接到一張未署名的明信片開始,展開一趟在里斯本的奇遇記,他邊尋人邊用隨身的器材紀錄了一座古城裡的點點滴滴音聲,還意外邂逅了一位樂團的女歌手(即是聖母合唱團女主唱Pedro Ayres Magaihães),進而準備將一切夢境般迷離的遊歷見聞拍成一部片。當影片接近殺青時,真相大白,那未署名的發信人——菲利普的導演好友竟出現了……。《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巧慧地借用Pedro Ayres Magaihães音質澄澈,聲音圓潤婉轉的〈阿爾法瑪〉一曲,銀幕上正是鈴聲晃盪的電車頻繁行駛在阿爾法瑪區迷宮般街道的畫面。幾米《地下鐵》則是演繹到盲女孩被另一個小男孩問路:「在這個城市裡,我不斷地迷路。你問我回家的路,我張皇失措,難道你看不出我跟別人不同嗎?」同樣的迷茫錯亂在電影、音樂和文學間相互呼應流動,皆同時在述說迷失的暈眩心情,至妙處令人拍案叫絕。
《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還穿插了廣播DJ雷光夏充滿磁性的聲音旁白,導引音樂劇情的發展,使《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儼然如一場音樂電影,或音樂有聲書。Jean-Louis Comolli論音樂與電影曾謂:「藉由影像與音樂這兩者間必然的結合,營造出特別的魅力。很多音樂曲調或簡單節奏都可粗略地配合某影像片段,這是因為音樂自身特有的魅力,使得它可以輕易地合上任何一段影像;即使不是百分之百的契合,也可以大略配合。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此似乎又輕視了兩者間複雜的互動,而將音樂局限於包裝之用而已。」可見音樂與影像的對位關係,雖有互吸,亦潛藏著相斥抗衡,因此音樂的剪輯,「並非如渾然天成的舞譜般自然流暢。」想像一下優美的旋律無法和影像合拍的窘狀,的確像一對舞者舞步紊亂不合諧,美感盡失。
《幾米地下鐵的二十個音樂場景》整體而言是經過縝密計劃設計下的產物,自《地下鐵》挑選的二十個場景和音樂的配合,符合Jean-Louis Comolli「即使不是百分之百的契合,也可以大略配合」的意見,但也有稍嫌不到位的安排,比方第四首選用Diva氣音縹緲的〈為我哭泣〉”Chora por mim”一曲,盲女孩餵好貓在下午六點零五分走進地下鐵的圖像裡,是沒有悲愁情緒的,那麼何須自憐嘆息與哭泣?不過,就算不理會幾米圖像的強烈印象,整張專輯聽下來大致令人舒服悅耳的情況,耳朵亦好比經歷一場奇幻之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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