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9,2006

寫給哀傷中生存的土地與人

亮的天.jpg

書名:亮的天
作者:許悔之
出版:九歌
出版日期:2004年

文/謝鴻文

翻開《亮的天》第一首詩之後,希臘導演Theo Angelopoulos電影的影像與Eleni Karaindrou的音樂就相互搭配地演現,那是深長凝定的長鏡頭,安靜而沉默地注視著土地上為理想、為信仰生存的人們;那是低抑哀傷的曲調,如霧一般環繞不去,音色滲透出生命的寂靜氣息。

那第一首詩寫的是在SARS疫病中殉身的醫護人員,倖存者懷著悲憫,「誦念你們的名字一次/就如同經歷一回/藥師琉璃光如來的大願」。不捨之心藉佛來言說,許悔之長年修讀佛經,在其前作《我佛莫要,為我流淚》(1994)已經把經義轉注在生命的行旅間自省自問,遇見人間惡劫,就算再怎麼浪漫不羈的詩人,也要低首沉吟,託神之名,以虔敬祝導。
因為,心是肉做的。但在一般人還惶惶不知所措的時候,詩人沒有忘記他的使命,該拿起筆用文學穩定心靈。一方面膚慰他人,誠實的詩人也會毫不掩飾的告訴我們他昨夜的悲傷,可即便如此,他仍盼望:「吸飽了天空的眼淚,化作雨/落在無垠無邊的大海上/韻致而溫柔的落降著/落降在海一般遼闊的胸膛」。
原來,眼淚可以這樣回餽,文學可以這樣訴說。當我們讀過以後,遂有〈亮的天〉的心情,痴心等待黎明,一個希望的開始,「我為那些被枷鎖的靈魂/唱人間耽戀的歌/瘖啞的他們/因之而無比輕暢/白晝之時,他們偶爾也住在/人的身體裡面/活了億萬年/卻長了鰓/所以無法被眼淚溺斃」。如詩人說的,人間還有可耽戀的歌,所以受過苦的靈魂,何妨期待每一個將至的明天的解脫。
「在死亡之前/時間都是甜的」,於是我們都被比喻成螞蟻,既是螞蟻,我們在享受生命的甜美時,也可以多囤積一點安定自在的快樂吧!但這快樂,絕得絕對不止是感官放縱的快樂,而是貼近生命核心會挽救脆弱無助的快樂。
而每一具在空無狀態的肉身,對快樂的追求有異,〈挽救一切〉說的是音樂,「霪霪之春雨/淋溼了愛欲和思緒/能挽救這一切的/只剩下音樂了/是的,唯有音樂/挽救一切」。詩人說的音樂,狹義而言,如孔子說的「雅樂」,能讓人三月不知肉味;廣義來說,則是生命本身,生命怎麼活,心弦彈奏出來的就是怎樣的曲調了。
或者可以漫遊天地間,收攝天光雲影,以悠閒看人生,所以在花蓮長虹橋外的海,靜靜的看,了悟「有一座海/成住壞空了千百遍/收取了所有悲欣的眼淚/而變得如此/如此之鹹」。這海同樣可以是人生命的象徵,潮浪起落,要更寬闊或乾枯,天不給回答,只有自己可以掌握。
因此,倘若生時就讓人看見無比壯闊的景象,如〈無端記〉悼念已逝的吳潛誠教授,當然會有這樣的形容:「你已側臉,永遠的沉睡如山/讓馬匹停駐,騎士卸了冑甲/遂洗淨了僕僕的手足和面目/看翡翠蜻蜓點飛,於水上如音樂/像一首詩,並且不發出悲傷」。
可是我們知道,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把生命活得像一首美麗的詩;幸賴詩人,我們得以看見誰是,然後引頸欣羨或效仿。我喜歡《亮的天》這本詩集在生死往復間的尋思,即使有深沉的悲哀,但在下一詩行卻又會出現傷痕被時間撫平後的靜定,還帶著夢境般飛行的綺想。
《亮的天》裡的詩,筆端的情感力道,總讓我覺得有古典的韻致,像用鵝毛筆揮就的字句,墨水吸飽了詩人的智性與靈性,寫就有音律傳出的詩,紀念清澈覺醒的生命。





Posted by hhw630404 at 樂多Roodo! │17:15 │回應(0)引用(0)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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