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不想解開的結──關於奧黛麗赫本的書

文/謝鴻文

且讓我們迴盪的深處
一端牽著你華年的驚艷
一端曳著你暮年的慈悲
狠狠，打一個死結
──余光中．聖奧黛麗頌（選自《五行無阻》，九歌出版）

如果愛一個人的永恆心情，就像心裡打一個死結，那麼，對於喜愛奧黛麗赫本，我真願意那是一個永遠永遠解不開的結。

1993年1月20日，我生平第一次為一個明星而哭，不是因為見到她高興激動落淚，而是因為聽聞她逝世而傷心哭泣，在深夜一邊寫日記的時候。她就是──奧黛麗赫本。

我們對人的審美各異，但是古今中外的歷史上，就有這麼一個人，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國界種族，不分身分階級，幾乎都臣服她的美，承認那就是美的典範。尤其她息影之後，致力第三世界貧窮國家的兒童保育，無遠弗屆的愛，更讓世人看見清新脫俗的外表底下，同樣絕美澄澈、溫柔善良的心。她生來註定是一則驚嘆號般，如精造鍛鑄成的琉璃藝術，光彩照人，她就是──奧黛麗赫本。

今天我們除了依靠《羅馬假期》、《龍鳳配》、《第凡內早晨》等經典電影懷念奧黛麗赫本，也可以憑藉書籍。這幾年我讀到了四本和奧黛麗赫本有關的書，
潘蜜拉‧克拉克‧基爾（Pamela Clarke Keogh）《奧黛麗赫本：好萊塢的時尚傳奇》（臉譜出版，1999），著眼於奧黛麗赫本締造的時尚傳奇，楔子從這段形容開始：「凌晨六點鐘的第五大道上，奧黛麗赫本扮演著荷莉歌萊特（Holly Golightly），她有著下床氣，唯有到第凡內逛一圈才能痊癒。手裡拿著紙杯咖啡，咬著可頌麵包，歌萊特看到了她燦爛的未來。首先讓我們為之一振的是她的美麗。她內心藏著祕密，她個性溫和，她是仙女下凡，她夢想擁有愛情。一身黑衣顯現出她的纖瘦，柔軟纖細的上臂，頸上戴著假珠寶項鍊，她的內心期待著可以戴上真正的珍珠項鍊。她望著玻璃窗裡的世界——一個比她的現實生活更為平靜、有秩序、更璀燦的世界——她希望可以到第凡內享用一頓早餐。身為電影明星的奧黛麗赫本和我們一樣，但是過得更好。她去過所有我們嚮往的地方，說著我們希望說出口的話語。她是姬姬、是翁蒂娜、是安妮公主、是修女、是瑪莉安夫人，還是天使。時至今日，我們追隨著她所扮演的每個角色，直到世界末日，或許，直至天堂為止。」是的，因為奧黛麗赫本的牽引，我們跟著她到過許多夢幻的地方，可是當銀幕打上「The End」時，我們卻總是只記得奧黛麗赫本不經人工雕琢的美，以及他精湛的演技；即使她穿著粗布簡衣（如《綠廈》、《修女傳》），我們還是要震懾她的亭亭玉立。而如果他又穿上設計師巧心量造的華裳，例如《第凡內早晨》、《甜姐兒》等片的展示，可以莊重華麗，可以輕俏可愛，每ㄧ件都彷彿羽衣，將帶領奧黛麗赫本飛翔。

當然，我們更津津樂道的是，《第凡內早晨》中的妓女荷莉一角，本來是要找瑪麗蓮夢露主演的，瑪麗蓮夢露或許能勝任此角色的粗俗拜金，青春性感，但是他卻無法像奧黛麗赫本把荷莉也演得楚楚可憐讓人同情，甚至依然保有《羅馬假期》的公主般純潔不染。

奧黛麗赫本在一九五O年代後成名，她血統裡具有歐洲人的優雅特質以及美國人的活力，她從銀幕到私底下，ㄧ再塑造出一個充滿勇氣卻又嬌柔的新女性形象，不用依賴膚淺的肉體性感去招搖取名聲，她完全的不經意就讓美的奇蹟發生。就像《羅馬假期》中，外出遊玩的公主到理髮店剪完頭髮，公主自己還懷疑好不好看，銀幕下的真實世界，人們已經開始在追求「赫本頭」的流行的了。

這樣具有摧枯拉朽力量，奧黛麗赫本理所當然要成為時尚界的最愛。但與其說她穿了華服，不如說她顯現了一種生活態度，不用刻意模仿，也不用刻意遮掩自己的缺點（脖子長、腳太大、太瘦），她便讓每ㄧ件衣服在她身上都變成獨一無二，確立了自我形象，擴展了美的定義。因此看完《奧黛麗赫本：好萊塢的時尚傳奇》，我們不禁要認同奧黛麗赫本的時尚傳奇，那些時尚大師打造的終究是表象，若沒有奧黛麗赫本她自己煥散出來的完美，表象的璀璨是感動不了人的。

《奧黛麗赫本：一個優雅的靈魂》（臉譜出版，2005），作者正是奧黛麗赫本最疼愛的兒子西恩．赫本．法拉（Sean Hepburn Ferrer）。眾所皆知，奧黛麗赫本名滿天下時，她一心想想要得到的其實是婚姻的幸福，然後生養子女，可是幾次婚姻的觸礁，幾度的流產，傷心欲絕的奧黛麗赫本，終究獲得老天的恩賜，得到小孩。奧黛麗赫本和西恩．赫本．法拉母子情深，在母親過世後，西恩．赫本．法拉為母親的遺願成立基金會，繼續照顧關懷兒童；他更用筆寫下令人動容的思念，不將奧黛麗赫本神話化，而是極完整真實的紀錄了一個卸妝後極平凡的母親的點點滴滴。

所以《奧黛麗赫本：一個優雅的靈魂》也極力揭示奧黛麗赫本可貴莊嚴的精神世界，帶我們樂其所樂，憂其所憂，尤其後面談到奧黛麗赫本遠赴非洲做慈善，聖行，若沒有真正悲憫的愛扶持，將只是ㄧ場眩人耳目的作秀。所幸，奧黛麗赫本不是，她完完全全融入，踐行她寬柔的愛，並不斷向世人呼籲珍惜與回饋。奧黛麗赫本體驗過的話語，被兒子記錄下來，每ㄧ句惕勵都很珍貴，比方：「母親要我們繼續堅持，不能滿足，不能休息，直到我們改變了歷史的軌跡──或許不是在我們有生之年，而是在我們子孫取代我們之後。如若不然，他們就得付出代價，外加利息和罰緩。更重要的是，我們會喪失整個世代的兒童：和我們的子女同樣珍貴的兒童。」這是真正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大愛體現，奧黛麗赫本用她的影響力企圖創造非洲兒童的樂土，壯志未酬，可是其靈魂的莊嚴，我們已看見。

我用宗教慣用的「莊嚴」一詞，古今中外的明星，大概不會有第二人了。

中國大陸的怡清《美麗與哀愁：一個真實的奧黛麗赫本》（北京：東方出版，2005），以一個明星傳記的角度去寫成書，從奧黛麗赫本的過世傷感中回溯他戰亂中的童年，流離失所不快樂；到少女時期受藝術薰陶壆芭蕾舞立志做舞者的艱辛過程；然後放棄跳舞意外出演舞台劇、電影，及至《羅馬假期》走紅的爬升歷練；往後接演每一部電影的精挑細選，認真演出，以致五次提名奧斯卡，銀幕前風光的奧黛麗赫本私下掩不住的哀傷，來自於他老是遇人不淑，婚姻受挫，渴求幸福不至的女人，最後把私我小愛化成大愛，為人生做更完美的演出。

《美麗與哀愁：一個真實的奧黛麗赫本》沒有無聊八卦充斥，事實上是奧黛麗赫本也沒什麼八卦可嚼舌，她幾乎把所有事情攤在陽光下，這恐怕也是為什麼我們不斷對他投射尊敬與同情的原因吧！

李達翰《永遠的奧黛麗赫本：ㄧ個天使的美麗影像》（如果出版，2006）則是讓人見識了一個收藏家對奧黛麗赫本的著迷，上山下海搜尋不同電影版本的海報，每一幅都意義非凡，值得紀念。

讀《永遠的奧黛麗赫本：ㄧ個天使的美麗影像》的時候，我不斷想起明朝張岱《陶庵夢憶》裡說的：「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收藏的癖好，反映一個人的性情品味，作者不吝將他的收藏與更多人分享時，他的有情就不言可喻了。

透過書寫與影像相證，我們知道更多更真實的奧黛麗赫本，明明活生生地在人間，卻又遙遠似天上的仙子，根據童話，仙子來到人間不久就會回返仙界，我們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自己，其實也是祝福奧黛麗赫本吧！

面對這個讓我魂縈夢牽的人，我必須坦白自己讀與她相關的書不帶理性批判，而是任感性完全奔流，理由無他，就是喜愛呀！誠如與奧黛麗赫本合作多次的導演比利懷德（Billy Wilder）說的：「奧黛麗赫本呈現的是一些消逝已久的特質。例如：高貴、優雅與禮儀……，上帝都願意輕吻她的臉頰，她就是這樣一個討人喜歡的人。」

奧黛麗赫本就是這樣一個討人喜歡的人。


※延伸閱讀
李達翰部落格「潛行者」http://tw.myblog.yahoo.com/vive_movie
奧黛麗赫本官方網站http://www.audreyhepbur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