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節的派對

搞砸的兒童劇
──晨星劇團《搞怪壞壞國》

文/謝鴻文

一齣戲開場就讓人如坐針氈，幾乎就預告這齣戲要失敗了，很不幸，《搞怪壞壞國》就是。開場由擔綱製作宣傳的小美姐姐現身主持，彎腰駝背，肢體僵硬，口條不清，簡直像已退隱多年的綜藝諧星豬哥亮的樣態，讓人看了很不舒服。再透過她介紹戲中的故事串場角色——R Cool哥哥出來，飾演R Cool哥哥的簡銘興，亦是此劇的編導，做為演員的身份，他和小美姐姐一比，就顯得活潑外放，表演技巧純熟，擅用一些滑稽小動作、口頭禪，帶動現場氣氛。既有R Cool哥哥的引言角色，又何須多此一舉給小美姐姐露臉呢？

可是，光靠劇場經驗老道的R Cool哥哥是無法救活一齣戲的，因為就編導內容來看，《搞怪壞壞國》真的是一齣搞砸而難看的兒童劇，像學生在排練校園劇，離專業還有一段距離，更別提有什麼藝術內涵的提昇。此劇故事梗概是說，搞怪壞壞國裡的國王與人民以為非作歹為樂，壞壞國裡的巫婆獻策要利用黑心魔豆毀滅地球，地球小孩童童的媽媽及鄰居受到魔豆魔法催眠，且被抓走了，童童發現屋外魔豆的藤蔓，本想往上爬時，遭到R Cool哥哥阻止，他們找來栽種具有使人向善的開心花的巧阿嬤，一同前去解救家人及鄰居，並使壞壞國的國王與人民從此改過向善。故事想像力先天貧血，正邪對立起初一定是邪惡勢力大勝，繼而被感化為正，類似的情節公式不斷在台灣兒童劇出現，不禁叫人擔憂意念的僵化，連最基本的創意想像都不見了，更不用奢望美感等其他價質的供給了。

太過簡化的公式般情節，說服學齡前幼兒或許還容易，但是面對小學兒童就處處捉襟見肘，弊病叢生。比方黑心魔豆的毀滅性威力如何釋放的？要碰到或吃到就會變壞變黑心？編劇沒有明說，但從戲裡看來是碰到者就會被催眠了，可是童童也碰到了，為何他安然無事？又為何他的媽媽及鄰居就突然被壞壞國人抓走了？如果這是為了製作接下來對抗惡勢力的高潮，這樣的戲劇衝突坦白說一點都不精彩。

黑心魔豆以大型海灘球為道具，導演安排演員將球推往舞台下的橋段就更不恰當了，為了互動效果而作的設計，忽略了劇情所言——黑心魔豆不能碰，忘記融入戲劇情境中，瞬間脫離反成了鬧哄哄的遊樂場。兒童劇與觀眾的互動，應該在符合劇情思考的原點上，做適當而節制的運用，但台灣許多兒童劇在互動上都玩太過火，玩得不相干，為玩而玩，反而把戲的節奏打亂，也養壞了一些觀眾的胃口，沒有互動就覺得戲無聊不好看。

黑心魔豆長出藤蔓，以電腦多媒體設計，白色屏幕上舞動長高的藤蔓，出現那一刻確實很吸引人，可是當童童要往它走去，R Cool哥哥卻把他拉回來，告誡他（也是對台下觀眾說）：「小朋友，不可一個人去危險的地方喔！」依劇情敘述，他們就是要去壞壞國，爬藤蔓不正好通往壞壞國嗎？又走側邊去壞壞國就不危險嗎？我完全不理解這是什麼邏輯，R Cool哥哥的苦口婆心，說穿了也是此劇極大的毛病，即是說教意味太濃厚，全場演出中R Cool哥哥不止一次叮嚀小朋友要如何、該怎樣，看起來很像在主持教育節目。

更嚴重的說教還在後頭，就是到巧阿嬤住處那一場戲。舞台上豎立的開心花，寒酸粗陋的像美勞勞作，花的造形都彷彿向日葵沒變化，每一朵花瓣中心皆貼上一張語詞：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節制。這些是《聖經》加拉太書說的「聖靈所結的果子」，編導企圖以此達成教化目的，然而經由巧阿嬤過度溫柔平淡的語言緩緩解釋每個詞的意義後，每一個被標示的語詞意義旋即如風消逝，無法激起更深刻的感動。「聖靈所結的果子」只是巧阿嬤在背誦台詞而已，還有透露晨星劇團背負基督教精神外，我們看起來實在一點也不覺會開心領受。

再說到巧阿嬤、R Cool哥哥及童童到了壞壞國，馬上被束手就擒，但巧阿嬤幾句輕聲細語的規勸，又輕鬆的讓壞壞國的國王及人民就此放下屠刀悔過。邪不勝正的真理是該宣揚的，可是處理上我倒希望看見更多思考辯證，可以充份告知我們壞壞國人為壞的動機，並檢視每一個行為的對錯，讓他們真切反省改變，而不僅僅是為了迎合圓滿結局，就輕率以幾句話說明人可以從惡變善。

《搞怪壞壞國》的疏失與病症屢見於台灣兒童劇，當下的兒童劇真該好好思索為什麼走到這步田地，若再因襲下去，那不是兒童的福氣。

2006.5.7台北市社教館文山分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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