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6,2009

酒醒何處

酒醒何處

謝鴻文

在佛光唸研究所時,很喜歡課後像隻飛鳥,在蘭陽平原四處停佇,尋覓種種有情有趣。位在宜蘭市中心的宜蘭酒廠去過幾回,最初便是被門外的一排酒甕給吸引而去的。


酒廠創立於民國前二年,已經走過快百年的歷史。餘留的幾棟日治時代的老建築,亦像酒一般封存著歲月積澱後更純粹的韻味。那兒現在還多出了一座「甲子蘭酒文物館」。每次我進去逛,心裡其實覺得好笑,因為我是個不勝酒力的人,從來不曾體驗過古代文人把酒言歡的豪情,於是看著展覽解說牌上敘說故人如何製酒,如何與酒相親,對我都像某個遙遠國度的文化現象。而面對展售處種種產品的推銷及試飲,任憑服務員親切熱情得快把人融化,我一概搖頭推拒,唯一消費過的是已經沒啥酒味的紅麴冰棒,甜甜的清味在嘴裡縈迴,已夠滿足了,別無他物可以迷惑我,讓他們賺不到我更多的錢。

說起酒,人生難得幾回醉,我最初的經驗卻是未飲即醉,且醉不下十數回。

猶記得二十歲那年脊髓血管瘤手術後,復健期間,曾經也嘗試過薰藥、浸藥等民俗療法,希望幫助活絡受阻的經脈氣血。那時我每星期會去一趟鶯歌見一位醫師,推拿完之後,帶著他開的草藥方,回家後煎煮成湯,每週兩回,倒入浴缸,最後再加入一罐米酒浸泡。隨後我全身浸入藥湯中,第一次嘗試的結果是,我居然光聞滿室瀰漫的酒氣就被薰醉了,昏沉沉地暈倒在浴缸邊,還好我母親發現的早,趕緊來搖醒我,不然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意外就難說了。

本以為自此可以對掺了米酒的藥湯產生抵抗力,怎知我的體質就是與烈酒不合,後來偷偷在米酒使用的量上減少,還是無效。每次泡完藥湯,一臉慘白,全身無力的我簡直像一個虛軟的麵糰,模樣狼狽極了!試一個月後,我終於忍不住向醫師開口,停止浸藥的治療,醫師笑笑允諾,總算替我免除一樁苦刑。

不過,我也不是完全滴酒不沾的人。身體康復後,且已過了弱冠之年,在一些朋友聚會上,偶爾也嘗試飲用酒精濃度百分之五以下的水果酒或香檳。想起宋朝詞人辛棄疾曾描寫自己醉倒松樹邊後,竟然問松:「我醉何如?」狂態之中,夾有幾分灑脫可愛,才能把松樹搖曳當作有人要來扶,以手推松曰:「去!」那一「去」字,胸中縱有多少鬱抑,瞬間恐怕也消解了吧!

如果我不知節制的狂飲,待會應該不是向松詢問:「我醉何如?」而是直接向廁所報到,抱著馬桶醉醒之後,絕對不會像宋朝另一位詞人柳永還能淒歌吟誦:「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我恐怕已呆弱木雞,不知身在何處,連吐出一個正確的方向都無能為力。

我們文學所上每逢聚會,都會看見老師和同學們一直向龔鵬程老師敬酒,龔老師嗜酒和他的文章一樣早已聞名學界,看龔老師放膽拚酒,酒過數巡未見失態,我不免揣測,龔老師的好酒量是不是也同他寫文章天才橫溢一般,是天份,而不是練就的?

既然我豪無酒量與酒膽,所以我更堅持定性,身體裡彷彿有個警鈴,連水果酒或香檳也只能淺嘗,
多了警鈴就響起;至於其他酒類連聞香也不願了,縱使花前月下美景當前,又有摯友陪伴,酒氣蒸蒸,我還是得歉然說聲謝謝推辭了,要看我醉酒狂歌,等下輩子吧!









































































































































































































































































































































































































* 刊於2009年8月28日《更生日報》副刊


Posted by hhw630404 at 樂多Roodo! │17:58 │回應(0)引用(0)文學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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