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庸置疑 這是一部非常“好看”的電影
其中最大的功臣絕對是因為本片充斥著精湛演技的盡情發揮
西恩潘 提姆羅賓斯 瑪西雅蓋哈登 入木三分令人意猶未盡的表演實在是非常精采
雖然總體來說或許情緒有些稍稍過頭的嫌疑 但瑕不掩瑜
好幾幕都很想要起立鼓掌
但這是一部好電影嗎
或是該這麼問吧 怎樣才算是一部好電影呢??
這是我看完神秘河流之後 第一個飛進我頭腦裡的問題
先說說我喜歡的部分好了
就整部片的風格來說 我愛死了這部片的步調和氣質
灰暗緩慢 低調卻滲透了些微驚悚的氣味
的確是非常對我的胃口
有幾幕的背景音樂略嫌灑狗血
不過至少也都是恰如其分 都算是在加分效果的範圍之內
這種要快不快 要慢不慢的活死人步調
更中和了一些演員們原本相互飆戲帶來的油膩感 顯得精采豐富卻清爽無比
再來是主題
私以為當代藝術的顯學無非是 “末世”的藝術
而其中 更總是以彰顯人類的焦慮和孤獨(人的不被了解的絕對性)最為熱門
“神秘河流”大致上不脫離這些範疇 充滿了人類各式樣的負面陰暗情緒
包括了 恐懼 背叛 不安 無奈 夢靨 猜疑 成見 私心 等等
同時 “神秘河流”也是一部沒有救贖的悲觀影片
其中敘述最多滲透最廣的 終究是人類的孤獨
人類終究無法了解與無法被了解
人類終究無法被補完的事實
就像Dave在片中滿身是血地回家抱著妻子說：「傷害別人的感覺好孤獨，好像從此與世隔絕……。」
在“神秘河流”裡 事實上每個人一直以來都是與世隔絕的
深刻的角色描寫
本片對於角色的人物性格有非常程度的刻畫
單單從開頭的第一場戲就令我相當佩服
從三個主角小時後在街上玩耍
到試圖破壞公物在水泥上寫字
再到被奇怪的男子帶走
短短的幾個鏡頭 幾個對白 角色的動作和反應 無不細膩充滿線索
完整說明了三個主角的個性:
JIMMY
在曲棍球滾落水溝裡的時候第一個搶先試圖搶救 標準的行動派
第一個帶頭在水泥上寫名字 和被奇怪男子問話時候的反應
都說明了吉米試圖運用叛逆與桀傲不遜的方式來表達自我以及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這樣的吉米 長大之後變成浪子西恩潘 被妻子和手下崇拜跟隨著
同時卻也對前妻留下來的女兒有著不可分割的情感牽絆 表現出柔軟的一面
SEAN
看到吉米寫完自己的名字之後結果沒有事
然後也才跟著從事這個快樂的小犯罪的小孩
和吉米不同 西恩在行事作風上多出了一份冷靜
但同樣地 被問話問到家住哪時也用一種語焉不詳 帶有一些些事不關己的反抗態度回應著
但所表現出來的更多是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
這樣的西恩 長大後成為一名刑警
但他並不是正義強勢的一邊也不屬於逃避軟弱的一邊 他處在中間 充滿了顧慮
總是在要先忠於自我還是他人(妻子、好友、同事)之間擺蕩不定
DAVE
最後一個才寫名字的大衛
身形上最強壯 也最樂觀(把曲棍球打入水溝後還是很高興天真地說老師說我力氣最大)
但其實遇到重大情況內心卻是最怕事的乖乖牌
因為這個性格 讓我們看不到長大後原本似乎應該擁有一個陽光人生的DAVE
因為這個性格 大衛乖乖地說出自己家裡的確切位置 乖乖地坐上陌生人的車
然後發生了悲劇
我們只看得到個性上180度大轉變的中年大衛
總是恍惚 三魂少了七魄
對於其他角色的著墨也都是維持著盡可能精簡卻扼要的描寫方式
記憶中還最鮮明的應該要屬安娜貝絲(西恩潘老婆)最後一場戲
在觀看遊行中的難以言喻的微笑
清楚帶出她對丈夫的信任和完全交付 同時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自私
反觀瑟萊絲(大衛老婆)呈現出對大衛單純的不了解和恐懼
雖然演技精湛 總覺得這個角色在層次上還是不夠豐富
三是一個很巧妙的組合
一個是絕對
兩個是相對
三個就開始有了彼此混淆消長的模糊地帶與糾纏不清的界線
三個青梅竹馬的心靈困境
三種人生
三對夫妻 三種男性與女性之間的關係
唯一相同的是終究誰也無法了解誰
那麼我還在挑剔個什麼勁呢
一部電影有了好的演技 好的劇本 好的影像敘事 好的人物設定 我還在不滿意什麼勒
我想還是主題的聚焦性吧
或許是本片試圖探討的方向太多太繁複
以致於感覺電影本身像是遊魂 漂浮著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好像什麼都說了卻又好像什麼都沒好好地說
這種
碎裂鬆散的主題結構 我覺得其實非常難拍
但九零年之後的近代電影非常多是運用這樣的表現方式 其中也不乏許多佳作
我目前馬上能想到 也覺得處理得非常好的 是山姆曼德斯的處女經典片“美國心玫瑰情”
當然“美”片運用了一個非常討好的小撇步 就是在電影的結尾處製作出一個精緻的高潮
然後所有龐雜繁複的細節全都乘著這股氣勢集結 並昇華開來
我想“神秘河流”缺了這臨門一腳
若是把後來發生的事情 敘事方式或順序稍微改變一下
將較具張力的事件排在最後 應該也較能掩蓋主題過於鬆散的缺點
當然這是山姆曼德斯的做法
克林伊斯威特最後用了一個似乎略顯平淡的結局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那讓這部電影變成像是一個未完的狀態 同時也比較親切
我很喜歡朱少麟在地底三萬呎裡頭的比喻
河床就像是身體 河床成就了河流卻也限制了河流 河流則依賴著河床
我們雖然彼此隔絕分離
但有一天我們終會回歸大海 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