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Invisible Journey

　　相信不少人聽過曾文水庫上游有個村落，學生每天搭船上學，一天兩班，早上和傍晚；也是村民唯一與外聯絡的方式。這兩個村落就位在大埔鄉。
　　早上六點從嘉義出發，車程一個半鐘頭。看著嘉南平原從視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檳榔園。大埔鄉位在阿里山南端，整個曾文水庫就座落在鄉裡，全鄉三千人。我要在這裡待上兩天。 ...繼續閱讀

究竟要保護誰？我們似乎只是把受傷士兵的傷口縫合，立刻又把他送回外面殘酷的戰場。

　　一位在軍方醫院的護士，在男友提出分手後不到一個月，收到他的結婚喜帖；護士鼓起勇氣參加，在結婚典禮上，卻看見新娘挺著大肚子…八月初，她在門診向醫師述說這憂鬱的開始。她住進了醫學中心的精神科病房。住院一週，收到原屬單位的遣辭通知，醫院派住院醫師親自來向她解釋，是上層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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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樂絲的自白」
───
我的飛翔墜落在堪薩斯平原。
我回到真相在黑白分明中廝殺的家，
毛製的拖鞋，格格不入的生活，
空洞的水晶飾品。

我嘗試，
然而閃爍霓虹燈的夜晚
我在綠色玻璃瓶中尋找綠寶石，
尋找稻草人後面的法師，

我看到
那匹色彩斑斕的馬疾馳而過--
我年事漸長，追不上飛奔的牠。
我曾在其中飛翔的狂風，吹走了
我的一切。

現在我祈求我曾選擇
將掃帚留給女巫，將布幕放回原處，
拒絕看見聲音後面的人，
永遠走在魔幻之路，
引導我回真正的家。
───
選擇的兩難啊，遺忘是嘆息，接受是痛苦...

　　這個月值班數又增加兩班，隨著幾個讀書會陸續展開，疲倦佔去剩餘時間。如同實習時，精神科導師告訴我的，如今放假時只想去一個不用聽更不用想的地方，譬如到郊外走走。還好，我在花蓮。
　　開始在病房和intern分享一些自己見實習時忽略的的概念，卻是精神科治療的關鍵所在。病房功能是為急性病人提供一個兼具治療與保護的場所：處理急性精神症狀，避免病人或周圍的人們遭遇危險。通常，這是病人的住院目標。
　　但是，我們的治療目標與計畫遠超過病房階段。如果病房的醫護人員，甚至家屬有足夠理解，日常病房工作與種種症狀，也就不會顯得那麼枯燥無力。所以精神科病房有很多討論會，醫師、心理師、社工師、護士、職能治療師，大家一起想，如何幫助每個病人：確認他的精神疾病、人格特質、家庭支持系統、職業能力，以最合適的方式獲得保護與成長。
　　精神科和其他醫學專科不同的地方在於：任何會影響心理的事物，都會被治療者列入觀察範圍；也必須建立架構，避免被錯綜複雜的資訊所淹沒，或者疏忽重要的改變契機。

坐在河中
把頭埋入水面
感覺溫溫的，我分不清楚是眼淚還是河水

或許就這樣，安安靜靜的
永遠埋進去，我告訴自己不需要呼吸
請不要過來
就讓我成為水底的聲音吧

既想死去，卻也渴望活著
站在懸崖邊緣
再過去
就是夢中永遠墜落的家

在沒有月光的晚上
有一個你必須獨自走入河中
才能聽見的嗚咽

　　住院醫師第二週，初次值假日班，更是第一次被急診call。沒想到，星期天的午後，竟然陸續來了四個自殺病人。

【第一幕】

「給我一把刀子，我不要活了。」

　　40歲的她，在急診室不斷狂吼，身旁的志工手足無措的試圖安撫，其他床病人都畏縮著。原先住在台北，長期受重鬱症所苦的她，因為孩子放暑假，帶著小孩到花蓮度假。卻因為沒有按時吃藥，越來越無法抑制自己腦中的憂鬱折磨，瀕臨自殺邊緣，勉力獨自走到醫院來。這是我急診處理病人的第一次！

【第二幕】

「醫師，我想請教喔，有沒有一種死法，可以安安靜靜的死去。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病人翻身見到我的瞬間，卻露出溫柔的迷人微笑，以極和緩的語調展開序幕。她和同一個男人結婚又離婚兩次，之間發生多次家暴。這次又帶孩子到基隆見他；在街上被強推下車，蹲在路旁大哭，恍惚走到車站，原本買了農藥，想到南部自殺；在車站遇到師姐，改搭火車到花蓮，就這麼，她一個人來到醫院。
　　這個鐘頭，她時而大哭，時而淺笑，說著漫長的過去。「我是不是真的很笨，醫生？」

【第三幕】

　　「請問妳希望我們為妳做些什麼？」這是一位老病人，看先前病歷，她應該對主治醫師有一定信任，於是我主動詢問。
　　「醫師，我試了一個下午，都找不到動脈，請你教教我。」她伸出右手，手腕佈著幾條淺淺細細的殷紅傷口，縱橫交錯。談啊談，和值班主治醫師聯絡後，堅持她得住院。沒想到年逾半百的她，開始爭論：「今晚讓我回家，我明天再來看門診...今晚我要回家跟他們做個了結...」「那可以讓我請假嗎？我偷偷回去拿衣服和證件，不會被發現的」
　　反覆討論之間，我偷偷找來保安，護送她到病房。一路上她嘟著嘴，表情十足就像個小孩。

【第四幕】

　　一靠近就聞到酒氣，而現在已是凌晨3點。
　　「我一直想找心理醫師好好談。」他手上有數十道新舊刀疤，今夜的那幾道，深及血管；地區醫院的急診剛剛幫他縫合完畢，便要求來這裡。根據自述，這些年他在各醫院診所的精神科門診流竄。至交好友於今年過年前，在家中燒炭自殺，他以戲劇化的詞句告訴我：「你知道嗎？我帶著生日蛋糕到殯儀館，唱歌給他聽。」再婚不久，便和妻子吵架，就把蒐集的數百顆安眠藥，配著高梁酒一次吞下。「急診醫生都是我的好朋友。」
　　妻子離家後，每晚獨自守在店裡，頻以BZD下酒。這天，他喝了更多的酒，吃更多安眠藥，卻怎麼也無法睡著，在凌晨的冷空氣裡：「我劃了好多刀，越劃越深，可是都不會痛，怎麼都不會痛啊。」

【深邃】
　　回想起，在急診初次見到這些臉孔，凝視他們的眼睛，彷彿看著一口口深邃的井。當這些人認真選擇死亡的道路，面對他們的人也不得不正視著死亡；這些人的話語，衝撞我們自以為活著的人。
　　別被這些字眼嚇到。其實他們並非毫無自覺，所以才會來到醫院。細細聆聽，每個人都有一個細膩豐富充滿變化的人生故事，比任何電影或紀錄片更動人。這天，我看得更清楚：無論你我，所對抗的並非死亡，而是如何活著。 ...繼續閱讀

　　每天主治醫師會建議回去唸什麼書的某章節，然後討論。但是在昨天第一次值班後，才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基本sense，臨床會談中揭露的各種面向、互動問題與臨場選擇，不是短短一週唸書可以應付的。

病人有兩種

　　有些醫師習慣以psychosis和neurosis來形容這兩種病人，這種分法極有爭論。大意是psychosis患者因為腦中有太多無法自控的干擾，混亂到無力關注外界；neurosis雖然也有困擾，但情況如一位即將出院的病人所言：「(指著自已的腦)這裡頭有個結啊。怎麼都解不開。」所以當醫師以psychosis和neurosis區分時，意思似乎是指這病人能不能溝通。
　　什麼是溝通？「注意對方的存在，聽到對方的話語，能理解與記憶內容，並以自己的言行做出回應。」
　　不能溝通的病人往往失落其中一個環節、或是很多環節；無論滔滔不絕或沉默無言，他已經沉浸(困)在自己的腦袋裡了。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