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Invisible Journey

　　相信不少人聽過曾文水庫上游有個村落，學生每天搭船上學，一天兩班，早上和傍晚；也是村民唯一與外聯絡的方式。這兩個村落就位在大埔鄉。
　　早上六點從嘉義出發，車程一個半鐘頭。看著嘉南平原從視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檳榔園。大埔鄉位在阿里山南端，整個曾文水庫就座落在鄉裡，全鄉三千人。我要在這裡待上兩天。

　　早上到大埔，得知老醫師本週末留守這裡，所以我的工作就是和護士一起待診：只要有人按衛生所急診鈴、或者打電話到衛生所，我們就從宿舍騎車到衛生所開門(大約2分鐘)。全村沒人戴安全帽，然而馬路狀況很糟，全鄉有一半道路施工中，其他道路的狀況大概也是等待施工。
　　大埔鄉市區很小，和蘭嶼的椰油村差不多。早上護士給我介紹環境，到水庫旁的情人公園和湖濱公園散步，再加上螢火蟲館(11月-1月是此地螢火蟲發生季)、歐都那渡假村(老醫師住在這裡)，大概花了兩小時。因為全天on call，所以也不能搭船遊湖、或者離開衛生所太遠。傍晚，我們到3號省道旁的玄山湖餐廳，這餐廳位在半山腰；俯視曾文水庫，看著一家家熄滅燈火，差不多九點吧，全鄉只剩下幾盞路燈。
　　全鄉的醫療單位，就這麼一間衛生所，沒有藥局，沒有密醫。大林每週派各科醫師輪流來看診，但駐診於此的，則是一位半退休的婦產科醫師。得面對千奇百怪的問題。最普遍的是外傷，尤其是狗咬傷；誰說會叫的狗不會咬人？護士每天出門慢跑都會帶把雨傘，無論晴雨...
　　小孩被狗咬傷了，到了衛生所，大腿塗上厚厚一層印泥，村民們多年來堅持這樣才能吸出淤血。工作時被水管打到上眼框，動脈破裂不斷滴血，我們用彈性繃帶壓迫後，請朋友開車載他去大林。這裡也有好幾次CPR，但因為村民們都諒解一個醫師與一位護士能作的畢竟有限，所以沒有醫糾。

　　在大林鎮衛生所兒童門診看到一個六歲小孩，不會說話，只能和我們比手畫腳；大林鎮的新婚對象多半是新移民(外籍新娘)。有位大陸新娘在鎮上某家餐館工作，來台灣後才知道自己先生有精神疾患，然而公婆把她的證件與金錢都扣押，如今小孩都已經上小學了；這些年，她從未和娘家取得聯絡。
　　一位家醫科醫師決定到嘉義工作，拿衛生局資料研究，選了一個還沒有同行的村落開業，幾個月來門可羅雀，仔細調查才發現當地有兩位密醫。今天到另一村的診所拜訪，不少門診病人來都打針，醫師告訴我：「如果不打，村民會自動到其他密醫那裡打針，這村裡有四個密醫；但如果出事了，村民只會找我。與其讓密醫打一些不知道啥鬼的藥，不如我自己給。」

　　在社區醫學訓練裡，看見截然不同的世界。醫學中心和基層醫療、城市醫療與偏遠醫療，原則在哪裡？我只知道不再是Harrison；我們之所以能在醫學中心，為疾病下定義、建立guideline，其實是因為基層醫護人員處理了各種難以細究的問題。然而還有更多問題，是科學無法處理，關乎倫理學的「如何過更良善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