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1,2006
虛偽
究竟要保護誰?我們似乎只是把受傷士兵的傷口縫合,立刻又把他送回外面殘酷的戰場。
一位在軍方醫院的護士,在男友提出分手後不到一個月,收到他的結婚喜帖;護士鼓起勇氣參加,在結婚典禮上,卻看見新娘挺著大肚子…八月初,她在門診向醫師述說這憂鬱的開始。她住進了醫學中心的精神科病房。住院一週,收到原屬單位的遣辭通知,醫院派住院醫師親自來向她解釋,是上層的決定…
不要幫個案作決定。只要讓他知道,他的存在對身邊的人有價值,這樣就夠了。
一位30歲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在急診看到他的時候,已經有幾個月沒有服藥。他的新婚太太,4個月前剛從中國來到台灣,茫然卻緊握著他的手,說他早上忽然昏倒,焦急而錯愕的神情「為什麼是精神科?」。個案媽媽把醫師拉到一旁,告訴醫師這段來龍去脈。
他是家中的獨子,在當兵時發病,過去10年有大半時間住院。一年前,家族進行討論,希望他延續香火。因此透過仲介找到這位浙江姑娘,生病一事始終瞞著親家,把太太帶到台灣。就這麼結婚了。
住院期間,三不五時問醫師:「能不能把重大傷病卡的精神分裂症拿掉?」另一個黑色幽默的問題則是:「我不想吃Zyprexa,那會讓我的精蟲變笨。」我好想告訴他:「這個藥不會讓精蟲變笨。你該知道的是,精神分裂症的遺傳機率...」然而我始終沒有說出後半段,因為住院一個月,他還沒恢復到足以討論這問題的認知程度。主治醫師在一次家族會談上,以平靜的語氣問個案七十歲的父親:「你們願意承擔這風險,甚至繼續照顧孫子嗎?」我們如何幫助個案?如何幫助甚至有點無辜的太太?該不該結婚?該不該生孩子?最好的決定是什麼?
有人請教精神科醫師,在這樣的工作環境裡如何能不受病人影響?答案是:學會虛偽。---《生命的意義》 Irvin Yalom
16歲的女孩,就讀於女中。從學測隔天開始離家出走,父母往往費盡心力才找回她。這次她離家一周剛被帶回家。隔天早上割腕:這並非她初次割腕,但今天早上她卻割得特別深,血從床上滴到地板。媽媽陪她來急診,她拒絕和任何人說話。值班醫師決定要她住院時,心裡充滿掙扎「妳怎麼不跟我談?請讓我知道妳只是衝動,回去能夠好好過日子。」「精神科紀錄將隨著妳一生。學校請妳轉學、老師面對妳的時候充滿恐懼。妳會失去很多機會,這個社會還沒有準備好接受。」
醫師什麼也沒說,只看著媽媽跪在她面前:「我也不希望這樣,可是媽媽真的已經盡力了...」
外面的世界很精采,外面的世界很無奈...
三個月的精神科修行,老師、學長姐、心理師、社工師、OT老師、護士們...我們不只是治療團隊合作、不只是關注藥物與心理治療;對我來說,更可貴的是日漸學會如何從病人的眼睛看世界。在這裡,精神疾病讓病人受盡痛苦,更讓他們的家人飽受折磨。病患們在病房裡反而較沒有壓力,發病危險時有足夠的保護,更直接避免大環境異樣的眼光。然而,他們始終得回到外面的戰場。我,能夠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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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___^
Posted by AQQ
at October 31,2006 23:31
Posted by 布丁
at December 24,2008 21: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