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洛光影 Yellow Scene

母親節這一天，在大學音樂系主修聲樂的姪女皓，要幫學姊暖場，舉辦一場音樂發表會。從沒聽她現場演唱的我，很想聽聽她的歌喉。

地點在他們音樂系館裡的演奏廳。

開演前，這一群比我還高大的女娃們，在練習室裡幫忙張羅著皓的行頭，嘰嘰喳喳的，真是青春。

穿著一身紅的皓，腳踩著高跟鞋，足足比我高上一個頭，我實在很難想像，當年那個小女孩現在長得這麼大了。真是歲月催人老，小孩都把我們追老了。


看著皓一臉正經的從後台走了出來，我想起她總是愛笑的臉龐，小時候的皓很得人緣，因為她總是眉開眼笑的，大人都說：『真是好"笑神"。』

在平台鋼琴就定位的皓，沒多久露出她一貫傻笑、毫無防備的笑臉，笑彎了的眼神，好像天上彎彎的新月。皓，雖然長得好高好大了，骨子裡果然還是小孩子。

啊~~~！我沒料到，皓的肺活量這麼驚人，音色如此響亮、結實，果然，歌喉是天生的，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我不懂歌劇，也不知皓咿咿啊啊在唱個什麼鬼，只知道她很認真，雖然技巧還需再磨練，情感需要再歷練，舞台還要多揣摩，但，直到我聽到那一首安徽民歌….。

這是唯一一首我聽得懂的歌。因為他是中文。因為他很直接。因為這首歌的調性似乎應和著皓的本質，激發著皓的潛能，我聽到了民歌的粗曠、質樸以及來自山林間的氣味。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雲南行。在麗江的納西古樂演出裡，驚聞一女娃清唱【趕豬調】的震撼。

女娃尖拔竄雲的歌喉，嚇醒了在場所有的聽眾，我們彷彿被帶到廣西哪邊的一處山頭，隨著歌聲看到山巒疊翠的綠野以及山頭間四散的野豬，就在女娃兒歌聲急似一聲的聲聲呼喚下，野豬們亦步亦趨漸漸收拾起野放的心，乖乖地走向眷養的行列中。至今，那女娃兒響徹雲霄的歌聲，不只聲聲繚繞在納西古樂的大宅裡，更不時回盪在我的心房中。

那次旅途，我更曾步上瀘沽湖畔的制高點，面對著大湖開起嗓子來。

或許是高地的空曠，或許是爬山健行暖了嗓，或許是天寬地闊自有一股難以言說的神秘力量，那天的我彷彿成了一管通道，一支敏銳的音叉，暸亮的嗓音無法自溢的汩汩而出，從我的喉間，從我的肺腑，從我這一身體質嬴弱的小小身軀裡，我驚訝於這樣的音質，這樣的力量，究竟是我發出的，還是天地間能量的流通？

只可惜，膽怯的我，只敢讓這樣的共振持續了幾分鐘。面對著眼前粼光閃閃的瀘沽湖，我只能把這一切歸於大自然的不可預知吧....？

今天，沒想到，皓的這一聲民歌，真是唱回了我遺忘的記憶。對荒野阡陌的記憶，對浩瀚山林的記憶，對歌始於鄉野的震撼。

我，著實沒料到，在都市裡長大的皓，在海島長大的皓，唱起民歌，竟然一點也不遜色。我一直以為，環境左右了一切，沒想到，竟還有其他難以預料的變數。

唱得不錯呦！小小DIVA，皓，加油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