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洛光影 Yellow Scene

這趟旅程，我們跑了很多地方，10天，說實在非常的趕。

一直到夜宿Karlovy Vary，我才有種緩下來的感覺。

大部分旅行團都安排住在另一處溫泉區瑪麗安斯基，我們則很不同地在Karlovy Vary待了一晚。

兩地的溫泉水是一樣難喝，不過療效應該差不多。但，我卻特別衷情Karlovy Vary。

當你沿著貫穿Karlovy Vary的潺潺溪流漫步河邊，兩旁林立無數商店與小餐館，街道整齊而優雅，人群三三兩兩緩緩而行，總見有人手裡拿著溫泉杯，接飲隨處可見的飲用泉，Karlovy Vary的街廓活絡卻不喧囂，寧靜卻不死寂，漫步其間，處處瀰漫著貴氣的莊嚴。聽說，此地很多前俄羅斯富豪與KGB進駐房地產，或許是斯拉夫民族聚集的緣故，此地別有一番北國冷冽的氣氛，也多了點寒風中越冷越綻放的迷人丰采。

沿途總會看到不少頭頂羽絨黑呢帽、高頭大馬的男人走過。此地，也是許多俄羅斯人極愛蒞臨的避寒勝地。極地的俄羅斯人愛極了這裡，來自亞熱帶的我也愛極了。

我愛Karlovy Vary處處散發的雅致寧靜，也愛Karlovy Vary高雅細膩的街景，更沁人心脾的，是此地涓涓而流的河水，與溫泉地熱交織環繞，氤氳裊裊，更添Karlovy Vary無限的迷離。

導遊Robert說，日本人總愛模仿歐洲街景，北海道就有許多以此打造而成的城鎮，如小樽運河的河岸風情。然而來到這裡，就能體會正宗的歐洲街情。

Karlovy Vary的白天與夜晚截然不同，在抵達的第一晚，用過晚餐後，時間還很早，一夥人就這樣沿著街燈漫步。昏黃的燈光下，戶外的溫度寒而不慄，夜晚的Karlovy Vary宛若蓋著一層撲朔面紗的女子，輕緩踩著舞步，搖曳在我們的眼前。一夜好眠，日頭映照下的Karlovy Vary，天寒與水氣滿佈，熱氣蒸騰、白霧處處，Karlovy Vary秀麗的容貌清晰可辨，美的靜謐，美的不刺眼、不張揚，卻掩藏不了。

原來我偏愛這種精緻的華麗美，難怪我喜歡新藝術風格的Klimt與Mucha，看來，有機會我非得去一趟俄羅斯，瞧瞧那種冰天雪地下孕育的金碧輝煌，究竟是如何的攝神與奪目了。

喜歡Karlovy Vary，除了這裡隸屬於溫泉區的休憩氛圍，讓人徹底鬆弛外，待在Karlovy Vary的早晨，我遇到了一位讓人發噘的捷克老婆婆。

用完早餐，我跟老姐興奮地在旅館旁拍照取景，秀麗的楓林杉樹搭配上入冬的山景，淒冷中不失繽紛，美景處處，我們拍得忘情。

不經意地，耽擱了老婆婆走過的路程。她十分有耐心地等候我們取完景，才禮貌地走過我們面前。我不好意思地對她笑了笑。

老婆婆擠著滿是皺紋的臉頰，笑著對我回禮。並且一臉興味地開了口。

『come from TAIWAN？』老婆婆劈頭就這麼問我們。

咦？咦？咦？台灣？我沒聽錯吧？我們加入聯合國這麼不順利，卻在遙遠的中歐捷克的溫泉區，聽到這個我再熟悉不過卻很難在國外聽到的響噹噹名號。

我與老婆婆開始雞同鴨講英語對話了起來。

言談間，我推測她應該是住在這裡的居民。她提到自個兒的女兒還在政府部門上班，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工作內容，以及女兒多麼努力的話語。看來她非常自豪小孩的優異表現。

老婆婆似乎難掩興奮，即便她一直說她的英文不流轉，懂得字彙不多，卻停不了想跟我們對話的欲望。

寒冬的早晨，我們三人佇立在飯店的側門，在山光雲影的環繞下，聽著老婆婆以一種略帶尖銳的嗓音，說著此地怎麼怎麼好，過往怎麼怎麼辛苦，還有她應該是年輕時歷經戰亂，所以見多識廣，所以聽聞過台灣這個地方等等。

短短的兩三分鐘，我們的對話，就在老婆婆奇特的英文口音加上我與老姊貧乏的可以的英文聽力下，處在一種煙雨濛濛的交流中。

這層矇矓，彷彿這一天籠罩在Karlovy Vary的薄霧，河上水氣氤氳、縹緲卻不經意地醉人的溫暖。

我也感染了老婆婆的亢奮，一直想跟她照相，她卻一直推託，說自己已經80好幾，照相實在不好看....。

她還教了我捷克語的『謝謝』，可惜我駑鈍，當她揮揮手跟我道別後，轉個身，我就馬上還給身旁繚繞的煙霧了。

想起老婆婆擠滿皺紋的臉龐，想起她略微佝僂的身影，想起她一路尖拔的嗓音，說實在的，我有點懷疑她是不是白雪公主裡後母變身的巫婆？不然滿臉皺紋的老婆婆，竟然健步如宜，居然精神抖擻，在這樣寒冷料峭的早晨裡。種種跡象都不禁讓我合理地推論，真相只有一個：『老婆婆硬朗的身子骨裡，是不是藏著另一個我不知道的秘密？』

這一天的清晨，飯店的訊息看板預測著今日的溫度，5℃／0℃，冷，環抱著Karlovy Vary。出了飯店，沿途溫泉的熱氣與行人的吐納，讓河岸兩旁的霧茫茫更為肆虐了，直到日光搶了鋒頭，薄霧才悄悄退場。

老婆婆就像那層偶然升起的薄霧，當日頭離開雲端，擁抱Karlovy Vary的每一寸土地時，老婆婆也消失了蹤影，只留給我那聲對TAIWAN的友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