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洛光影 Yellow Scene

剛起床的我，第一件事總會把房裡的窗簾繫上，再踏出房門梳洗，當我一步出房門，竟看到媽媽蹲在和室門外整理著，臉上一貫是在打理家裡時操煩家務的專注模樣，不一會兒，媽媽拉拔站起身來，往和室裡走去。我呆愣了好幾秒，看著眼前的媽媽，大腦的理智之音猛烈撞擊著我的心：『媽媽不是已經走了？眼前的是....什麼？』驚訝之中夾著萬般的驚喜，卻無法動彈、無法前行，突然，我猛然從床上驚醒，原來一切是我在做夢！

悻悻然呆愣的我，從床上翻身而起，第一件事就是繫上房裡的窗簾，讓陽光透進來，我緩緩來到房門前，想拉開門，一種欲拒還迎的交戰拉扯著我，我會不會看到與剛剛夢中同樣的情景？握著門把，我從來不知這道門這麼重....這麼緊....。猛然，握著門把的我還是把門拉開了，我徐步踏出房門，看到眼前......。

我突然從床上驚醒了過來，我，還在夢裡嗎？此時此刻，我有點搞不清當下的我究竟是醒著、睡著，還是依然困在夢中夢裡？

我翻身而起，繫了窗簾，拉開房門，步出自己的房間，望向和室那頭的方向，除了陽光在和室門板窗櫺上的光影投射，眼前空盪盪的。我望向夢裡媽媽走入的和室房裡，房內，媽媽、爺爺、爸爸的照片依然，果然，屋裡什麼都沒有，果然，眼前的一切都是夢。

這個夢中夢依稀是移靈回嘉義前後起的，我不太明白夢要告訴我什麼，不過，這次，我看到了媽媽。

【滿七之夢】

前幾天，滿七的法事完成，我也開始吃葷了，雖然身體有點不太習慣。習慣容易養成也不容易戒除，人會依戀會黏著，很難一時片刻矯正。

對媽媽的思念，來自於生活習慣的依戀與黏著吧，腦子裡雖然清楚明白她已經不會再回來，情感的牽繫與感官的慣性，卻會讓我處在無法斷然忘懷的震盪裡。

人不是已經走了嗎？夢裡，卻會拒絕這樣的事實。

在嘉義老家3樓，媽媽竟又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只不過，卻是需要我們照料的、生病的媽媽。我與老姊趕緊在客廳裡鋪了棉被，想幫她換洗身上衣物，突然想起，我們早已把看護墊、尿布....等諸多用品都已捐贈出去，不過，還是有其他辦法的。

媽媽突然開口交待著一些要處理的事情，老姊一臉狐疑，因為這些事情早就已經辦理妥當，我跟老姊使了眼色，明白她老人家因為癌細胞作祟，腦子有時會不清楚，也就順著她的話，點著頭答應她擔心的諸多事宜。

我摸著她腫脹的腿，搓揉著，盯著眼前老愛操煩的媽媽，目下有種從現實中的錯愕裡掙得的寶貴幸福，原來，過往照顧她老人家的那段時光，竟然就是幸福的片刻。當時的我不明白，只覺得苦澀難熬，一直到此刻再也無法擁有，才驚覺淚已滿頰。

媽媽，真的不在了，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我知道，可是，也不是真的知道。

大阿姨的兒子永璋表哥，利用媽媽的大頭照，幫她塑了一尊雕像。拆開這份禮物時，我沒料到眼前的她竟是如此的袖珍小巧，卻小的頗有味。

我把她擺在一入門玄關的櫃子上，看照著我的家；我也把媽媽擺在心裡，想念思念的時候，夜裏，她就會來到我的夢，溫柔地守候著我。

PS:後記

文章PO上去的隔天下午，老姊做了一個夢，夢的場景竟然跟我的"滿七之夢"一模一樣，媽媽、姊姊還有我在嘉義老家的3樓客廳，媽媽坐在那把籐椅上.....

心有靈犀？心電感應？抑或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玄....好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