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2月24日
你早已變了模樣
人生七十古來稀,倆個姊妹多年未見,如今再相逢,沒想到,你早已變了模樣...。
一早,接到大阿姨兒子的電話,今天將從嘉義北上,要來家裡拜年。奔馳了3個小時的車程,約莫午飯過後,他們已抵達台北。
一開門,只見一位滿頭銀髮穿著體面的老太太,撐著助行器,在外勞看護的攙扶下,蹣跚地走了進來。雖然眼前的老太太面容白皙、皺紋荏苒、雲鬢刷白,我依稀可以從她的臉孔、她說話的方式認出她是我的大阿姨---媽媽的大姊。
大阿姨跟媽媽不是親姊妹,早年台灣社會有種習俗,若是生不出子嗣,會抱別人家的小孩來養(通常是女生),好讓家裡能因此人丁興旺、子孫綿延。大阿姨當初就是這樣進了外公家的門。
養女的生涯想必不輕鬆,即便外婆是個明理厚道的人,但在當時日據時代的困苦生活下,女人總得犧牲許多,更何況大阿姨是養女的身分,而且後來外婆還生了二女五男。大阿姨真的為王家招來子嗣,只是,她也必須認份,畢竟她並非『正統』的王家人。
我一直不知道這樣的關係,小時候只知道媽媽跟二阿姨比較親,大阿姨較少來往,除了彼此的夫家離的遠之外,總覺得大人之間似乎有些『矮宥』,而且總覺得大阿姨看起來長得跟其他家人不太一樣,卻想不透究竟是為什麼。
一直到大了點知道這件事,我才有點明白人與人之間的微妙。甚至,我也在這一兩年才知道,原來我的外公並不姓王,他本姓陳,後來分給王家的二房當養子,才從了王家的姓。
每每想到外公家的點滴,我一直以為離譜俚俗的八點檔鄉土劇,竟然就在我的血統裡環繞交織,原來,電視演的都是真的,只是手法誇張梯突的過了份。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早年設定的『大阿姨苦命的悲慘生涯』並不100%的必然發生,辛苦或許有之,但,說不定因為外公的身世之故,也有欣然甘美的時候。
不管如何,那段困苦的生活,媽媽與大阿姨是一同苦過來了。之後,兩人婚嫁離家,操煩家務,打拼事業,生子娶妻,媽媽40多歲寡居,大阿姨60多歲喪偶,老來彼此經歷了一場幾可致命的大病,拖著垂垂老矣身驅的兩人,歷經生活身心多重磨難的兩個老婦人,在這個豬年陽光燦爛的午后,照了面。
已過了多少年啊!悠悠歲月~~。
*略顯失智的大阿姨望著媽媽,直呼:『這咧是誰?』
語不成行的媽媽只是一味發愣盯著眼前滿頭白髮的老婆婆。
表哥表嫂加上我們姊妹不停喚醒他們的記憶,約莫過了5分鐘….
大阿姨好像知道了什麼,皺著眉頭直嚷著:『那ㄟ變价遮?』
媽媽聽了似乎明白,發出一聲又一聲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響。*
Repeat*—*。
下午,就在這樣不斷重複的對話中,兩個姊妹終於敘舊了,在多年未見之後,在一方無法全然意識、一方無法全然表達的互動中,這對走過70多個寒暑的女人家,在河畔的屋舍裡,以彼此目前可及的心意與體力,探望安慰著彼此的近況。
保重。珍重。一路好走。在接下來每一天的日子裡。
或許你早已變了模樣。或許我早已不記得你來自何方。
但。我知道你曾陪在我身旁。
與我走過那條無法重返。全然唯一。相互扶持的時光。
即便來日『訪舊半為鬼』。
我。抑或是你。
舉觴。欣然。淚涕。憶往。……
通通無妨。
後記:
這個年過得很幸福,能與家人相守圍爐,忙著吃著玩著,閒扯打屁,看著熱鬧無聊的節目電影,能與許多親戚長輩話家常、敘敘舊,我想,這就是過年的意義吧!
在台北過了這麼多年,我第一次沒有節日恐懼症,幸福地享受著與家人團聚的年夜飯,開心地守歲,愉悅地迎接新年,紅通通的度過這個年。
過年,真是好過年!!!
祝所有的親朋好友2007花開富貴,平安順心。
引用URL
新年快樂!
看了這篇文章及附圖, 再加上我的想像力,真是令人動容的一篇好文! 看了讓我眼眶濕濕的~
Vero 璿錦
也祝你豬年幸福美滿
這樣的"年味"真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