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洛光影 Yellow Scene

通常，人都會有一組父母，我們一般常叫的爸爸、媽媽。當你結婚另組家庭，你會有另一組父母，口頭上也都叫爸媽，但若要仔細辨別就是你的岳父岳母、公公婆婆。 

我還沒結婚就比別人多了一組父母，從我開始牙牙學語開始，我都叫他們：『國賓爸爸』、『阿綢媽媽』。

阿綢媽媽的工作是幫人做西裝，為了貼補家用，她兼著幫人帶小孩，我就是她第一個帶的小孩。 

阿綢媽媽家很小，一樓是工作間、廚房、餐廳、客廳、育兒間……，不到三四坪的空間，所有的生活機能全都窩在這裡。我總愛坐在這個小空間裡唯一的大面積---那張大大的工作桌沿上，垂掛著兩條小腿晃呀晃地，看著阿綢媽嬤或國賓爸爸對著衣料噴水，然後拿著熨斗，在桌上或熨馬上來回游移，熨斗的屁股連著一條長長的線，電線拉的好高，懸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每當熨斗一走，電線也跟著左搖右擺，像是一條奇形怪狀扭曲的蚯蚓。 

有時，我會偷拿起一塊做衣服常用的粉筆，在地上隨意亂畫；或是拿起直尺當武器、或拿起軟尺當皮鞭，比劃一番彷彿自己就是電視上的俠女；不然，就是窩到工作桌旁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對著工作桌下塞著的狹小鳥籠，咕咕咕的對著籠裡的鳥兒吟唱；或是搖著屋內的嬰兒床，對著阿綢媽媽帶的其他小孩傻笑，恰北北地不准其他人靠近，只因裡頭的小貝比是我專屬的弟弟妹妹，雖然我們一點兒血緣關係都沒有，我長大後也壓根不記得他們是誰，可是，當時若有閒雜人等靠近，我可是會揮著長尺打得來人退避三舍。 

阿綢媽媽的家真的好小好小、好擠好擠，可是對小小孩的我來說，那裡可是玩樂的天堂，也是溫暖的天堂。我若在外頭受了委屈，第一個跑去哭訴的對象一定是阿綢媽媽。她總會溫柔地拍拍我的頭，幫我洗去一臉淚水與滿身髒污，講著我聽不懂的話，卻總讓我破涕為笑，可以乾爽的回家省去被老媽責罵一頓。 

小孩總是現實的吧？所以我總是跟阿綢媽媽特別親，不只是奶母對我好，他們一家人每個人都把我捧在手心裡疼。尤其是國賓爸爸。 

國賓爸爸是個話不多的人，個性十分害羞靦腆，他很少對我說什麼好聽的話，不過在遊樂場工作的他，三不五時會帶我去遊樂場玩，不過因為我年紀小，所以我最感興趣的卻是他們遊樂場的代幣。每當國賓爸爸工作結束，他總會一臉害羞地拋給我幾枚代幣，然後騎著他的黑色腳踏車載我回家，我總會一手抓著國賓爸爸的身子，一手不時摸摸口袋的代幣，深怕一個顛簸代幣就框啷框啷掉了出來，心裡既緊張又興奮，靠在國賓爸爸的身上，覺得此刻的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富有也最有力量的人了。 

閃著金黃光輝的代幣是如此耀眼，有了它，應該什麼都能擁有吧？那我要喝多多喝到噁、喝汽水喝到吐、吃乖乖吃到死…..，小小年紀的我總是這麼單純的以為，卻也是如此的快活。 

國賓爸爸不像阿綢媽媽那麼能言善道，也不善於表達情感，但是，每年，他總會在我生日那天送來一個蛋糕，有時還會附帶其他禮物，看我收下後就靦腆的笑笑回去了。 

印象中，我總沒機會跟國賓爸爸一起吃蛋糕，直到我離開老家，這每年專屬的生日榮寵才因此斷了，我才明白，過往的一切是如此難能可貴的幸福。 

我好多年沒見過他們了，也好多年沒喊過『國賓爸爸』與『阿綢媽媽』了。  

只要吃到龍眼粥，我就會想起阿綢媽媽煮的八寶龍眼粥，是如此香滑濃稠又不膩口；只要喝到多多、吃到乖乖，我不禁想起國賓爸爸騎腳踏車載我遊玩的情景。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子女，可是他們對我的照顧與愛卻沒有比親生的少一分。

我，從小就比別人多了一組父母，我總是叫他們『國賓爸爸』與『阿綢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