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9月24日
畫畫【2】一葉扁舟
禮拜三來到地下室,經過上一幅黯淡沉重的色彩,我想讓自己輕快些,雖然九份山城並未完工,沒耐性的我早想換換口味,眨巴著眼睛問小許,接下來我可以畫些什麼?
ㄧ堆風景靜物照裡,小許嘰嚕咕嚕講著初學者可以從什麼地方著手,不過我似乎左耳進右耳出,自顧自翻著、打量著桌上那ㄧ堆薄片,突然,有艘船盪了過來,我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這條船上。
小扁舟安安靜靜地停泊在河上。
河水深深淺淺的藍,天空一望無垠呼應著河,棉絮般糾扯的雲朵打亂了湛藍的瀰天蓋地,繾捲在水天之間,下頭左搖右晃的蘆葦招呼著天上的雲,輕柔地與蜿蜒的河岸唱和搖擺。
小扁舟聽著聽著,忘情地點點頭,數起了湛藍河上的陣陣漣漪。
就是他了。
這回小許就讓我自己動手了。第一次自己打底,我突然不知所措起來。既然我ㄧ開頭是被這艘小船吸引,丈量著他在圖裡的比例,心底盤算著:該是從這開始吧?依直覺而行,小船就這樣划向畫紙,搖擼出水天一線的開闊與悠然。
不知是之前山城的斑駁陰鬱給我上了一課,還是小扁舟的輕盈自由解除了我腦袋、身體的僵化束縛,我慢慢一丁點一丁點地放鬆了,在小扁舟搖搖晃晃的身影前。
不過,小許仍不忘三不五時提醒我:「你的臉快貼到畫上了,拉遠點看,這樣才能看到畫的全貌。」
呵呵,這真是我一貫的老毛病。不論是作畫,或是在關係裡,我總是栽進去就沒了腦,老執著於一小丁點而忽略了整體,傷心懊惱彆扭頹喪過後,搞得自己累得半死,整個人最後只剩一縷幽魂。小船兒,你說這樣是不是頂傻氣的?
塗抹半天,雙手不自覺又滿是藍色粉末,還沾上額頭,映著沁藍如夜的淚珠耳環,外加一身靛青衣裝,我還真是名副其實的blue lady,難道我想改名叫『BLUE』嗎?
打點好藍藍河水,塗抹上藍白晴空,繫掛好小扁舟的水中倒影,望著遍地蒹葭,望著枯木石塊,我似乎在執著於藍的同時也忘了他們的存在。
人生似乎不該只偏執於某一種色彩,生命裡總存在著其他或深或淺、或濃或淡的顏色,我是不是該試試異色的色澤?拿起yellow、拿起brown、拿起green,我揉雜著顏色的變換,色彩正以奇異的恩典展顏著。
抹著抹著,專注雕琢著泥地石塊、栽植著沙洲蘆荻的我,此時慢慢有那麼一點點的明白,而這樣的明白,讓我在塗抹的片刻、在作畫的過程中,找到一種學習幸福與知足的路途。
這路途,是不是有點像武陵人入桃花源,桃樂蒂在OZ裡尋找回家的路,不走,路就不知如何在我的眼前開展呢?
小扁舟,你要駛向何方?坐在船上的我,似乎不是那麼在意了,迎著河上偶然而過的風,我依稀聞到蘆葦蒹葭逸散的乾爽草枝味,而這陣陣氣息裡,有著陽光、空氣、大地、河水無所不在的溫柔守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