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洛光影 Yellow Scene

『我在家中排行老么，上頭有兄姐各一人。』在履歷表上的自傳一開頭，我總是會這麼的自我表述一番。我是老么，而且還是跟上頭的手足年歲差了一大截的老么。 

我不當老么很久了。或者說，我已經忘了我是老么這件事，已經忘了身為老么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直到2006年5月4日星期四的那ㄧ天，【老么】，又回來了。

由於跟兄姐年紀差一大截，我們總是很難好好的聊天，畢竟年齡是個很大的代溝，當他們在談西洋歌曲、民歌、講著高中、大學的玩意時，我才牙牙學語，顢頇學步，只記得夾雜著黑膠唱片特殊氣味的空氣裡，總會傳來一個低沉女聲：『every sha-la-la-la，every-O-ooo-still shine---』，對英文還莫宰羊的我，這是與青春期老哥的溝通方式。黑膠唱片=卡本特=老哥，成為難以抹滅的制約。 

如果老哥帶我認識卡本特，老姐就是故事的化身。直到現在依舊是。 

小時候媽媽管得緊，不能常常出去玩，當時大字還不認得幾個的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聽我姐講【桃太郎】與【蛇郎君】。我想這兩個故事我一定反覆聽了一千遍以上吧？可是，我每次總會不厭其煩地問姊姊：『後來呢？』『再來發生什麼事？』『接下來到底怎麼了？』我不是患了失憶症，小時候的我記憶力驚人，可是，我總是想從姊姊的嘴裡聽到桃太郎丟飯團的經過，總是要聽姊姊鋪陳蛇郎君試煉女主角的坎坷過程，才有聽完故事後，心滿意足的幸福感與實在感，然後，我就可以乖乖地去發呆或畫畫。我自己當然畫得不好看，所以，老姐又成為我煩的對象。老姐目前依然保有把講過、做過的事不停重複的本事，原來，都是我害的。 

小時候的我，真的很得寵，也很懂得作為一個老么，到底該怎麼扮演最討喜、最撒嬌，有時也最討人厭的小鬼頭的角色。我是個老么，雖然哥哥姊姊大我很多歲，可是，我真的是個不折不扣受寵的老么。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忘了自己是老么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老么與我越來越遠？ 

直到那天，到醫院聽取正子報告與決定開刀與否的那一天，長久感情疏離家庭氣氛凝重的我們，因為債務問題分崩離析久未聯絡的我們，兄妹三人與大嫂，在門診外頭討論著這兩三個月來醫院檢查的過程與結果。 

我一邊吃著早點，一邊述說著這兩三個月來做的檢查以及一路以來不同科別醫生的診斷與建議。說實話，我一個人真的撐的很辛苦，雖然我知道哥哥嫂嫂有家庭的重擔與龐大的債務要承擔，只是，我一個人跟老媽這兩三個月來經歷的一切，已經超出我的負荷，我的肩膀的負載力沒有我自己想像中來的大，我，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現實的考驗。我想，揹負老哥一部分債務的老姊也是同等辛苦吧？ 

現實，就是如此真實，讓我真的笑不出來。 

不過，能一起坐下來談談真好，即便所有的問題與經濟的考量，我跟老姐都已思考過，即便，現實上的援助部分，大哥他們實在心有餘力不足，不過，能一起坐下來聊聊真好，至少，那時，我又是老么，是哥哥姊姊差了十幾歲的小妹妹兒。 

2006年5月4日星期四，我是老么，能當老么真好，我又能稍稍地撒撒嬌、喘口氣，然後，明天，我就能充滿元氣，抬頭挺胸勇敢地繼續走下去。 

我是老么，老么專屬的幸福，挺讓人懷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