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2006
亂步地獄 Ranpo jigoku

經長久定位並驗明正身,推理小說登堂入室為純文學之列,然而在閱讀過程中所謂的今日蓬勃或許變得過於汲汲營營架構謎團爾後兢兢業業累積線索查明真相,揮之不去一種刻意。但相對結構精美、毫無破綻的文本,背後書寫發想的那位實較令人感興趣;於是號稱日本推理之父的江戶川亂步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作家,是個心向一切敞開的人」我相信這人便是如此。
鏡地獄中初景的茶會與末景偵訊室皆同時出現的水仙花不僅是種前後呼應也做為寓意的暗示:水仙的花語「不求回報的愛」與神話中美少年納西瑟斯的自戀。俊俏的阿透不乏女性投懷送抱,其中更有其嫂因守寡寂寞而對阿透產生愛意,這樣的愛與阿透和其他女子間的性關係其實並無不同,皆是一種對表面美好事物的佔有欲─外貌總與情感牽扯不清,而那種慾望也總被煞有其事的名之為愛情。但唯一執迷的並非那些死者,左右她們命運的阿透其實不也承受那樣慾望的擺佈?「生活,就像是鏡子的兩面,沒有一個是真實或虛假的」,看似通達了道理,卻沈迷於鏡象世界,期望看到另一個(鏡內)世界而認為「或許我們都只是另一個世界的影子」(自己的美麗不也變成一種空無?);然而像是詛咒似的,他必須斬斷與其他女人的關係(表象的、肉欲的、膚淺的)才能磨出最好的鏡子(他的嚮往),卻選擇用極端的方式─謀殺以跳脫這些糾纏,卻同時也是他活的及面對的方式顯現其仍舊脫離不了某種存在性的執迷,於是在鏡球體中或能瞥見「神明的美好」卻不得進入,他只能是現實裡的影子甚至最後破碎了自己。
成為芋虫的殘疾丈夫看著妻子的OS:「妳是女人,而我是戰神嗎?」前句出於慾望而後句出於謊言。這個故事諷刺外界的高調美德:男人上戰場代表一種英勇、榮譽、保家衛國的的雄性天職,而女人在其中被肯定的只能是溫柔貞潔形象與無止境的等待─或許這種美德的存在只為對現實中不能承受的殘酷強作說解?─若能苦守18年,她的盛名就能成座標的化的牌坊。然而戰爭的催折與扭曲不是多少撫卹、無意義道德就足以掩蓋。為了不讓先生再上戰場,她豢養他為自己的虫,雖生猶死地禁錮著他,那種可怕的佔有不也是這個世界所讚許戰場上的男性應擁有著的妻子形象?看似大行男女權力轉換的故事其實對這樣的彼此掌控、左右極為悲憫:若期待不到一雙美麗的翅膀(超脫傷害、殘缺和眼光/價值觀),或許就只能同成衰殘,在極端/絕對的愛,加諸者與被加諸者一樣盲目。
虫中患有過敏性濕疹的主角說自己或許與這世界不能共存,最好的明證是整個身體都在排斥這個世界。一切不適與排斥皆是因為這個世界不夠乾淨,不斷朝向滅亡之路,於是他在假象中塑造了一個人工化美好的世界,卻以一個不可得(也不存在)的冷酷美女木下芙蓉為其軸心;死去芙蓉浮現的屍斑開始破壞他假象世界的美好,卻是自以為有潔癖的他一手造成這個越搞越糟的「髒」。假花永遠鮮豔卻沒有生命,失去生命的東西才一點都不美好,即便每一秒的活也正代表每一秒步入了死,卻強過死時突顯出的污穢。於是最後,他只能一頭埋進屍身裡同臭,為其無可挽救、自以為是與偏執不住道歉卻也無用。
本片改編自江戶川亂步作品,有趣的是卻非取材其最為知名的推理小說(電影中唯一出現明顯推理情節與其筆下知名人物明智小五郎的〈鏡地獄〉,其實原作無關推理),或許在亂步背負推理之父盛名之外,更讚許他對人性、世事洞見的透徹;或許人心及其與外界互動才更該是文學應當關注的焦點,而不專注以類型架構(推理、羅曼史、科幻……)為唯一。電影以形象化視覺強化亂步作品瀰漫的離奇、詭譎、不思議風格,呈現其好以赤裸、殘酷、晦暗方式作批判─卻不是憤怒、高高在上的指責,而是種了然於胸的練達。而片首的火星的運河,像是痛苦、掙扎、慾望、暴力與平息的夢與現實交錯,便如同亂步本人對許多事物開闊的接納與相信。這些感知所得的種種點滴成就了生命中的地獄卻也是他認為應當習以為常的人生。
2006/4/22
導演:Suguru Takeuchi、Akio Zissozi、Hisayasu Sato、Atsushi Kaneko
演員:淺野忠信、松田龍平、成宮寬貴、市川實日子
影片年份:2005/11
發行:U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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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到第三部
下意識真的很難用正眼去看
因為真的覺得實在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