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4,2006
替天行盜 The Edukators

中文官網寫著:「每一個時代的年輕人,都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傳奇」,多麼浪漫的說法,然而「三十(歲)以下非左派沒心肝,三十以上還是左派沒大腦」,導演/編劇安排著年輕時也曾熱血澎湃的老哈如是說,對照洋、彼得、莉帶著憤怨的叛逆青春,似乎又不是一派浪漫的想像,革命精神與理想主義成了一種生命的過程,且這「不過只是種階段性」的悲哀極有可能是真實。
然而什麼能算是革命?
洋驚見「看見人生,卻活不進去,生命缺乏值得相信的東西」,這樣的矛盾是人生必經的一段自問,也成了自省與反動的力量,但這只是革命叛逆的動機,卻無法標的出它的絕對定義,尤其當留長髮、哈草對這世代不再新鮮,切格瓦拉的圖騰與資本消費行為掛勾,過去的象徵都已不敷使用,什麼又是我們這時代的革命?如果它是一種必須?
某方面來說,革命與恐怖活動甚至經濟行為有著部分相似性─製造恐懼(與經濟行為的相似性及階級頃軋造成之社會不公參考《蘋果橘子經濟學》),如洋解釋他們闖空門卻不竊盜的懲治行為:富人太習慣遭竊(那對他們來說仍是九牛一毛),卻要他們真正體驗「缺乏」(安全感)造成的不安(社會的不公正是因為弱勢者的過度「缺乏」,也因此能讓富人同嚐缺乏帶來的恐懼),而處在矛盾邊緣的年輕人若是不明白革命的真義,則徒為少不更事的自圓其說。
如同今日我們對「酷」的理解(參考《酷派當家》),「酷」起源於黑人對抗主要為白人所宰制的世界中所面對的歧視、紆尊降貴和忽視,而當安迪沃荷主導的普普藝術轉化了「酷」的歷史:「讓流行文化終於有自信放下任何對高級藝術美學成就所僅存的崇敬……不把明星神聖偶像化,而將其貶為商品,以非批評乃讚許的方式……」不論是起自反動於種族歧視或普普運動的概念,「酷」都擁有相當深刻的反動意念,可惜的是現在的我們只服膺消極的那面─停留在消費的層次,讓它們「不過是」流行文化的一種,「酷」的本質失喪,淪為消費體系的一環,變成有價的形容詞卻毫無真正的個性。
近代革命的反叛性也被理解為年輕流行的一種必須,然而革命的本質亦不在偶像化與浪漫性,能拿出來討論只能是粗淺的問題(洋、彼得、莉與被綁架的老哈的談話:活在這樣的體系擁有這麼多財產卻不能快樂、或是過去那樣熱血澎湃的人怎會變成今日的麻木?),永遠無奈、無解與無力;革命的純粹或許是種說不上來、外在無法加諸的一種絕對,像彼得對洋的自白:闖空門時他順手拿了錶卻不代表不信洋說的那套、讓他感覺受傷的不是洋與莉上床而是洋好像總把他當傻瓜,相對著唸了較多書、義正辭嚴(自以為知卻極可能無知)、最後懷疑自己的洋,原來彼得才是明白革命精神的人─擁有一種相信的勇氣,私人的執念,還不關乎外在的行為,洋對闖空門行為的潔癖比不上彼得對人生/人性擁有的信念來的純粹。
結局沒有很明確提供因果線索,但我喜歡這樣的解讀:被綁架期間雖與洋等三人有著愈發良好互動的老哈終究還是報了警─或許這段經歷能使他緬懷當年的青春但卻不可能使他離開所依賴的體系,如同他自己說「或許他能就此放手,但就只那麼一次」─非一派無知樂觀的結局總令人感到激賞,且洋發現的地中海小島更幸而不是代表著他們所嚮往、即將前行的夢幻烏托邦(否則假到不行),而是在經歷這樣一段生命轉折,他們的體悟有了提升,從僅在德國從事抗議行動到能影響歐洲各國的大作為、從把革命當作保護自己的藉口到找到明確的生命方向;「每顆心都是革命的禁錮」,外在的壓迫不再是唯一的說詞,而更是我們是否失卻了足以相信什麼的力量?
革命會只是人生的某種階段嗎?或許是人生種種選擇積累成不可自拔的執迷,但說穿了,的確只是種「選擇」。
2006/4/4
導演/編劇:漢斯.維恩嘉特
演員:丹尼爾‧布爾、尤莉亞.嫣琪、斯坦奇.艾塞克
蘋果橘子經濟學Freakonomics
作者/李維特、杜伯納(Levitt, Steven D.、Dubner, Stephen J.)
出版社/大塊
出版日期/20060401
ISBN/986729193X
酷派當家Cool Rules
作者/迪克‧龐登(Pountain, Dick)
出版社/商周文化
出版日期/20051118
ISBN/9861245278